梅里雪山就是这样一座山:一见就热泪盈眶……
“梅里雪山壮美而具灵气,它一高兴,把冰川从海拔5000米伸下2000米,一直到焚风猎猎、气候热得只长仙人掌之类植物的澜沧江边。它不高兴,刹那间就把要登顶、喊着征服的英雄们统统埋到雪里,七八年让人们找不着这些征服者。它一来灵感,呈现现在的人们想都想不出来的佛光圣景,而且让人类几代人才得见一回。它很“牛”的时候,让你守着它十天半月甚至数月,就是闭客不见,只有虔诚祈祷,它才对幸运的人露面。凡人被一惊一乍后,世故的眼睛就变回娃娃的眼神。 梅里雪山就是这样一座山:一见就热泪盈眶,就想哭,就想发誓,就想大吼一声,就想大爱一场。”
这就是黄豆米笔下的梅里雪山。我也一直被她的描述所吸引。记得第一次读到黄豆米的《朝拜梅里》是年初领队推荐给我的。书中从美国洛克博士20年代发现梅里雪山、香格里拉开始,记录了梅里雪山那段令全世界冒险家心寒的登山史和那里蕴藏着的深邃的藏传佛教文化,那不为世人所知的神秘面纱随着翻动的书页被一点点揭开。
于是我又把这本书推荐给了我们经常一起出行的孤舟。没什么好商量的,也不用任何暗示,都知道这个地方不久我们就会光顾,大家各自悄悄开始准备,收集资料、添置装备、制定线路……每次聚在酒吧谈得最多的也是有关梅里的话题了,虽然很少有人知道这里,但我们还是津津乐道。有一天,我们聚一起决定一同前往的时候,什么都已经准备好,等的就是时间。我真的很喜欢我这几个朋友,那么默契、那么执着。
梅里,让日本人走开
2004年9月29日,我们出发了。经攀枝花、丽江、中甸、德钦,10月2日下午4点,我们到达了飞来寺,这是进梅里的第一站,也是必经之路,山脊的公路边建了几个很简陋的旅店,非常醒目的是满目的经幡和白得耀眼的佛塔。虽然是国庆旅游高峰期,但来这里的人却不是很多,不过几家很简陋的驿站却也已经住满了。可以一睹梅里主峰卡瓦格博的地方不多,飞来寺是最近、最好的观景点。我们要在这里住一晚,准备明天一早守望卡瓦格博的日出。在美国《国家地理》引起轰动的一幅照片,就是20年代洛克博士在这里拍到的卡瓦格博雪峰日出时那金色金字塔般的画面。
早上6点不到,我和老羊馆就起来了。因为今天开始我们就要进入梅里转经道,于是翻出包里的冲锋裤、冲锋衣,穿戴整齐。带上相机、脚架早早占居了悬崖边最好的拍摄位置。天还有点黑,但也有当地的藏民开始在煨桑台前烧香朝拜,此时的飞来寺,煨烟四起、经幡飘扬、佛塔肃穆。
雨下了一个晚上, 早晨的空气清冷而湿润, 天有些阴, 远处被云雾缭绕的十三太子峰, 和山谷下的零星房屋, 显得虚幻飘渺。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是幸福的, 每日可以参拜他们的神明, 并接受神明的那份赐福. 神明也在高高的雪山上接受着他们的子民的膜拜。
佛泽灌顶,愚者不愚,智者更智,我不由激动得连打了几个寒战。
天快亮了,但很阴。我和羊馆各自守着自己的阵地,目不转睛地盯着远方的山,浓云一会儿飘在山谷的深处,一会儿又在山腰象飘带般缠绕,但山的上部却始终是浓云密布,不时在你意想不到的高度露出一个小小的山尖,瞬间又躲到云的深处。身旁的藏族司机不停地给我指示着卡瓦格博峰的位置,却一直白茫茫一片,看得我眼睛隐隐作痛。
藏族司机叫格桑,他说这段时间天气都很好的,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啦。看着我越来越焦急,他也安慰我,这里的天气变化很快,一天经历四个季节是常有的事,也许一会儿太阳就要出来,虔诚的人卡瓦格博是不会拒绝的。于是临时抱佛脚,默默地开始一遍一遍地暗诵我唯一知道的藏经“唵、嘛、呢、叭、咪、吽……”,希望卡瓦格博不要拒绝我这个远方来的仰慕者。
快到7点时,天空却飘起了细雨,远处的山逃离了我的视线,心开始冷,人也变得有点烦躁。这时,格桑碰了碰我的手臂,示意我往后看。我转过头,看了看,后面三三两两已经有人了,领队和孤舟也在其中,都和我一样焦急地望着远方,面带愁容。很迷茫地我看着格桑,他又用目光很明确地暗示注意站在我身后的两个人。
我又转过头,看着我身后站着大约50岁的一男一女,是一对很有风度的夫妇,一言不发地和所有人一样注视着远方。
我问格桑:“怎么啦?”
“你看不出来?”常年在梅里接送旅客,格桑的普通话说得很标准。
“看出来什么?”我依然很迷茫。
“你身后的两个人啊!你怎么就看不出来他们是哪里的人?”他很大声的告诉我。
是不是藏民都这么不顾别人的面子啊,那两夫妇离我们这么近,格桑居然如此大声的评论别人。我正准备让他小声点。
“日本人!”他很夸张的告诉我。
啊?!我差点一屁股坐地上了!
《朝拜梅里》中还门描述了日本人和卡瓦格博,当地传说,卡瓦格博对日本人特别吝啬,凡是有日本人进来,从来都是无功而返。书中对这些情节描绘得非常多,在从德钦往飞来寺的路上也听到为我们开车的司机说过。当年中日联合登山队攀登梅里主峰卡瓦格博的时候,就在飞来寺我站的这个崖边,上万的僧众和藏民日夜诵经,赌咒那些玷污神山的外来者,他们木然地诵着经文,心却在滴血。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赌咒起了作用,那次登山的17人一个不留地被埋藏在了梅里深处的卡瓦格博峰下,造就了世界登山史的第二大事故。梅里因此威名远扬,于是接连而至各国登山队汇集梅里,英国、美国、日本、中国的登山队曾五次大规模攀登,却都无一成功。卡瓦格博这座海拔只有6740米却无人登顶的处女峰,也就成了世界登山界的热门话题,展开了是否要征服她的激烈争论。不过,我最近收集到一个好消息,中国登山协会在2004年的年会上,提出了关闭卡瓦格博的提案。准备保留这片人类尚未涉足的净地。
天变得越来越阴,云越来越浓,人也感到越来越冷。看来 “唵、嘛、呢、叭、咪、吽……”是白念了,我开始领略到梅里那充满灵性和神圣的魅力。附近的游客听说我身后的夫妇是日本人,都投去了厌恶的目光,还有人调侃我:“兄弟,你看他们就站你后面,你还在等日出?!你够可以啊!哈哈……”
看来大家都听到过这些传说了。我看着那对日本夫妇,却觉得他们可怜起来,那么远来又得失望而归了!唉,我何尝又不是呢!听当地的藏民讲,那些来自欧洲的老外,是不会象我们这样善罢甘休的,他们借住在藏民家,一住就是一、二个月,没有人指责他们是疯子,因为他们不惜时间守侯拍摄的是地球上最壮观美丽的雪山之一,他们的等待就是自然之美的价值体现。
我是熬不起的,只能悻然离开我抢占的有利地形,收起相机上了早已等候的长安面包,向梅里深处进发。
与卡瓦博格终究是缘差一面,但我知道我还会再来!
路上,每个心灵都那么孤寂,但却又独自散发着光芒。
在飞来寺观景台,可以看到群山环抱下的西当村,一个很小的村落,那是公路的尽头,要进入梅里就得在那里下车徒步了。
车一直沿着蜿蜒的公路,下到山的谷底,然后顺着峡谷行进,不时要经过被山洪冲断的路基,路越走越窄,柏油路变成了土路,土路有变成了机耕道。
9点45我们到达了西当村,一下车我就联系马匹,大家开始整理行装。从这里我们要开始几天的徒步了。在村里的藏民那里租了两匹马驮我们那四个大背包(到上雨崩村160.00/匹),我们出发了!
进山的路就是梅里雪山著名的转经道。很窄,有两个人并排那么宽,泥泞不堪。这条路上除了转经的藏民就是马帮了。雨一直在下,马粪、稀泥、腐叶、路边茂密森林里漂浮的薄雾使得这条古道愈发的神秘。望着延伸到密林深处的路我感到兴奋异常,这是一条我朝思暮想的小路,它承载着我的梅里之梦,会给我一生的旅行涂上重重一笔。
脚下就是我梦开始的地方,在大自然的源头真实地展开,似乎我已经在伸手撩开梅里的面纱,真的好想她能笑对我这个来自重庆的客人,让我能用自己的方式尽情感受她所昭示的圣洁。
“出发出发!”赶马的藏民吆喝着,从呆滞的神情中醒来,套上雨衣,我们上路了!
因为徒步不需要形成队列,大家有不同的行走习惯和速度,领队速度最快,所以跟着马帮走在了前面,孤舟体能最好就背着食品,老羊倌第一次和我们出行,不是很了解。我嘛作为团长,当然断后了(其实是体能最差,根本走不过我那两个朋友,所以….嘿嘿)。从这里到我们今天的目的地——上雨崩村有12.5公里,大家拉开距离开始了这次的梅里徒步。
手机此时开始没有了信号,我们感觉已经离开了自己熟悉的生活环境,开始进入另一个世界,一个我们既熟悉却又陌生的地方。
出发的地方海拔2650米,走了大约10多分钟,路便开始陡峭起来。这几天一直乘车,开始徒步还没有完全适应,随着海拔的不断升高,开始感觉到累了,呼吸也急促起来。保持匀速、调整呼吸,不要看远处高的地方,盯着自己的脚下,一步一步的走着……
不知走了多久,领队、孤舟已经没有了踪影,还有老羊倌走在我前面不远的地方。此时,我已经有点力尽的感觉,大口大口喝水,让水来补充血液的氧份,缓解因为缺氧而引起的乏力。路一直被茂密的树林覆盖,阴湿泥泞,想找块干的地方歇歇都很难。不时有藏民从我身后赶上来,看着我疲惫的样子,都友好的招呼我“扎西德勒!”,我也苦苦地挤出一个笑脸,向他们挥挥手。
透过密林的空隙可以看到天上耀眼的太阳,但走出几步,森林里却还是细雨绵绵。搞不懂这其中的奥妙,想的只是能尽快赶到今天的目的地。路一直往上延伸,愈发的陡,没有缓冲的平地。在又陡又烂的路上向上爬着,不停地调整呼吸,一下深呼吸二下浅呼吸……向上抬的脚步越来越缓慢,机械地、不停地运动着,不容人揣息。不停地吃着巧克力,补充着体内的能量。老羊倌也不见了踪影,路上只剩我孤零零的一个人,不知道走了多少公里,也不知道还要走多少时间。此时的路散发着腐叶的气味,能听到的只有雨点落在树叶上的声音,只有马粪的气味还能让我感受到一点生气,此时的转经道显得格外的幽深……
要到达今天的目的地雨崩上村,得翻越3700米的那宗卡拉垭口,已经走了4个多小时了,还没见垭口的影子,心里也不免发慌。想赶时间,脚却懒得移动半步。累,高原徒步对体能的消耗是很大,估计现在已经相当于在重庆走了10个小时以上了。在一棵大树下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平地,慢慢躺下,地上厚厚的落叶软软地托着我疲惫的身体,茂密的森林遮天蔽日,各种颜色的树叶绚丽夺目,仰往旁边的大树,粗得几个人也抱不过来,令我头晕目眩……
不知道迷糊了多长时间,醒来的时候浑身冷得直哆嗦。千万不能感冒,不然我的旅程就该毁在这里,急忙抓了几颗感冒药吃了,匆匆上路!
边走边吃着带的巧克力、牛肉,体能也恢复很快。对海拔的逐渐适应,使我走起来感觉好多了。一路和擦肩而过的藏民们友好地打着招呼,不时给他们背上的小孩子一块巧克力,就会听到一句奶声奶气的祝福“扎西德勒”!
终于走到一段比较平坦的路段,依稀可以看到远处有麻尼旗和经幡,走近才看到密林中一条平坦弯曲的小路挂得满满的,在透明的空气中飘舞的经幡,大红、明黄、湖兰……铺天盖地,小径俨然已经变成了经幡拥簇的隧道,隧道里涌动着马帮和朝拜雪山的藏民。啊,终于我到了垭口,苦难之后的世界色彩原来可以如此绚烂!旅程中的寂寞和孤独现在已经烟消云散,留给我的只有骄傲!
站在垭口的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回首走过的小路,在密林中时隐时现。这是一条几个世纪以来,朝圣的者不断踏上的心灵之旅,前人追寻着前人,凡人追随着圣人。我们踏上前人的脚印,后来者又踩着我们的印记,以后的时光还会这样在一次又一次的追寻中延续。路上,每个心灵都那么孤寂,但却又独自散发着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