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相见
“火车准点到。”
“我去接你。”
“你穿什么衣服?”
“成都气温三十三度,你说我穿什么衣服?”
“。。。。。。”
“我穿蓝色冲锋衣,戴蓝色雪镜。”
这个回答和歪歪的生活常识不太符合,然而那种理直气壮的反问让歪歪自卑了半天,以为三十三度的气温就应该穿冲锋衣戴雪镜,于是不好意思说自己穿了无袖上衣和七分裤还热的半死,只好回短信说:“你看见那个背着大包,脸肿的像烧饼的就是我了。”
固然一出站两人便从人群中一眼认出对方,歪歪的包实在够大脸是在够肿,杨志的冲锋衣裤和雪镜在周围全是轻衣半衫的人群中实在是够显眼,更何况他的冲锋衣里面居然是。。。。。。。名牌西装衬衫。而这次的相见也成了我们这次旅途中的第一个经典,最后一个短信也被杨志收藏在手机里,每次拿出来看,大家都会笑做一团。
我们的队伍:
左起:羊毛(来自广东),跑(来自江苏),歪歪(来自山东),男儿本自重横行(名字太酸太长,以下简称杨志,来自四川),ada(来自广东)

3日中午整装待发

五月三日,天气晴好,远远看去,银装素裹的四姑娘山的四座山峰仿佛四位盛装的新娘。
对于我来说,这是一次几乎完全没有准备的尝试,无论是从身体上还是心理上还是装备上,都显得手足无措。
又见喇嘛寺,又见木栈道,去年夏天与朋友们在长坪沟中呼啸奔跑快意嘶吼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他们的笑容,他们的泪水,他们的歌声,还都清晰如昨,亲切如斯。


远远的云雾神光中的婆缪峰,仿佛神祗,静静的看着我们的攀登。
天上有雄鹰翱翔,可惜我的相机捕捉不到他的翅膀划破蓝天的瞬间,那风一样的姿态,山一样的坚实的向往。
逐渐走的落后,漫山遍野只剩了我和杨志两人,而杨志的步履开始有些蹒跚,从后面看上去脚腕有点儿泄力。以歪歪的经验来看,负重行走最忌脚腕吃不住力,就像马儿行走时的腿打摆一样,应该是体力不支的前兆。于是告诉杨志把身上的力气多集中一点到脚腕上去,杨志很乖的停下,做了一个蹲马步的运气的姿势,嘴里还很用力的咿咿呜呜了半天。歪歪不解的看着,问:你在大便吗?杨志大叫一声倒在地上,半晌之后爬起来,打开对讲机,用一种饱受凌辱的声音哭诉道:羊毛,羊毛,开对讲机,开对讲机,歪歪非礼我!
后来歪歪大笑着把这件事情讲给大家听,羊毛说:抱歉我没有能及时救你于水火之中,主要是对讲机好像没有自动唤醒功能吧?而ADA大笑着说歪歪你完了,我的对讲机是公用频道的,羊毛没开机没听见,可在这个频道上的其他人肯定都听到了,以后别人说起歪歪,肯定有不少人会说:哦,就是那个在四姑娘山上非礼别人的那个歪歪啊!


到达大本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幸运的遇到了罗日甲带领的三奥协作队,也遇到了一直在网上联系的湖南的山友耗子。
于是我钻到帐篷里收拾帐篷,杨志、跑、羊毛在外面做饭。
整理帐篷的时候突然发现防潮垫上有一只黑色的虫子,最怕虫子的我哇的一声尖叫起来,跑慌慌张张的跑进来问道:怎么了怎么了?我大叫:虫子!我害怕!快把它赶出去!跑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防潮垫上的虫子,也大叫起来:啊!我也害怕!
只听得帐篷外面一片扑通扑通倒地之声。。。。。。
吃完饭后杨志也进了帐篷,看着他满面疲惫的脱下鞋子,我的嘴半天没合上,因为,他只穿了一双丝袜。。。。。。看我惊讶的眼神,杨志自己警觉过来,看看自己的脚,恍然大悟道:哎呀,我说今天脚这么受罪,忘了在丝袜外面套上登山袜了!
看着敞开的帐门,外面深蓝的天空上是一片璀璨晶莹的繁星。
怔了一会儿神的功夫,杨志已经迅速的铺上地席摆了个四仰八叉的姿势,舒舒服服的躺下了。过了一会儿突然向我和跑抱怨道:“歪歪这是什么破地席,怎么还湿乎乎的?”顺手在地席上抹了一把,说:“不信,你们看,我的手都是湿的!”歪歪疑惑的伸过头去闻了闻,大惊失色道:“天啊!刚才我放在帐篷角上一袋打开了没喝完的酸奶,本想留给你们喝的!”
杨志慌慌忙忙跳起来,三个人七手八脚的掀开地席,地席下面正是一滩稠乎乎的酸奶,于是那天晚上,跑心疼的抱怨声,杨志和歪歪哈哈大笑着的相互责备声,压过了帐篷外面三奥的队伍歌唱的声音,成了大本营的主旋律。。。。。。。
二、神喻
五月四日早上起来,天色很好。一出帐篷,首先看到了这个正在洗漱的三奥协作。衬着高远的蓝天流云,竟又是一幅美丽的剪影。

远处的幺妹峰在白云中露出宁静的微笑
由于歪歪赖床耽误了吃早饭的时间,为了不影响大部队的前进,只好空着肚子上路了。
从大本营到C1的路全被大雪覆盖,马匹驮运行李已经不可能,只好自己负重攀登。能放下的东西全都留在了大本营,然而也只不过是留下了一日的食品而已。这个时候歪歪佩服起自己的精打细算,居然背包里没有几样能放下的东西。

转过一座山头,遇到一个几百米的大雪坡,必须绳降。


等待绳降的过程中,拍到了近在咫尺的二峰。

那就是三峰,我们的目标。我们今天要早垭口的下方建立C1。

开始下降。

下来雪坡,歪歪看着四处白茫茫的童话世界,开心的长啸了一声,谁知风云突变,冰雹噼里啪啦的一阵猛砸,砸的歪歪只能抱头鼠窜。

在这天寒地冻的雪线之上,居然还有花儿在岩石的缝隙里静静的盛开,不得不感叹生命的奇伟。

脚下的路还很长,冰雹已经变成了漫天大雪。沿着三奥协作队修好的路向前走去。原来的汗水已经全部化成寒意,每一缕风的嘶吼都让人瑟瑟发抖。

hoho,这就是传说中的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载驴见驴踢宇宙超级霹雳无敌帅的歪歪。

新雪加陈雪,不知道脚下的雪有多厚,只是一不小心陷下去就是整整一条腿,幸好另外一条腿挡着不至于全身都没雪而入。那个时候的疲惫,导致杨志并没有记录下这种频频出现的难忘的场面——歪歪一只腿在地上,一只腿完全在雪窝里,哈哈大笑着怎么也出不来,杨志只好无奈的一边诅咒着一边用冰稿拼命的挖,一边痛恨歪歪。

羊毛看我们迟迟不到C1,便下来抢了歪歪的包去帮歪歪背上营地。
“为了庆祝今天顺利抵达垭口,羊毛竟然垒起了一个雪人以示庆祝.到达垭口后天气变的更加糟糕,大雪和冰雹交替的进行着,而此时营地附近的风力已经可以达到6级.我们只能顶着肆虐的狂风架好帐篷建立了C1.搭好帐篷,我们才发现我们面对一个更大的困难,帐篷外面狂风肆虐,今天晚上的晚餐制作将只能在帐篷中进行.而用水就只能从营地附近取雪融化,面对这么恶劣的天气,取雪可是个艰难的任务…….”
————摘自男儿本自重横行的游记
那天晚上杨志的身体状态很不好,歪歪没有办法,面对说不出哪里难受的瑟瑟发抖的病人,只好把所有的药都找出来,挨个儿的让杨志吃了一遍。
跑有轻微的高反,头痛并且流了鼻血,然而坚守男士风度的他还是没有让歪歪和病人出去取雪,而是一个人呆在帐篷外面,在越来越大的风雪中等待着一次次的往帐篷里边送雪。
听着帐篷外面呼啸的风雪,歪歪心里有一种预感,和一种渴望,仿佛听到了最真切的神谕。
关于大自然,是我们永远无法逾越的天堑。
可是我们总是想看得更多,走得更远。
永远不要说我们征服了什么,我们胜利了或者失败了。无论结果如何,都是大自然容纳了我们。
这是母亲的怀抱,流淌着最温馨的情感。

“5月5日凌晨C1
凌晨,在无边的黑暗中我突然被一阵雷鸣惊醒.回忆在C1那夜,自然将其狰狞和狂暴的一面毫无保留的展现在我们面前.风神似乎就在我们的帐篷外飞扬,狂风呼啸着冲击我们的帐篷,似乎要将我们的帐篷从雪地上抬起.帐篷外面飞雪连天,我们三人只能轮流敲打帐篷,以让帐篷不被积雪压塌.整个夜空不时被闪电照亮,雷也不断的在我们的耳畔炸响.帐篷被积雪越压越小,不停的有水透过帐篷滴到我们睡袋上.帐篷中的我不停的祈祷,其实我最担心的是营地.我们的C1营地建在三峰垭口下面,如果大雪继续不停的话,垭口附近的积雪失去固有的平衡,那发生雪崩就只是时间的关系.虽然我们距离垭口也还有一定的距离,但谁也无法担保我们的营地就可以安然无恙.”
——摘自男儿本自重横行的游记
那一夜睡得并不好,然而我的睡眠应该是三个人中最好的一个。我不时被阿跑和杨志坐起身来击打帐篷的声音和天上滚滚的雷声惊醒,闪电一个接着一个把夜空照的雪亮,暴风雪疯狂的肆虐着,帐篷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空间越来越小,到了早上,我已经由被惊醒变成了被憋醒。
那时候真的有一个感觉,如果天还不亮,我就真的会在帐篷里窒息而死了。
“5月5日C1或许上天真的听到我的祈祷,整个晚上任凭狂风呼啸和大雪肆虐,整个营地安然无恙.快接近早晨5点的时候,狂风和暴雪似乎稍微小了一些,在风雪中奋战一夜的我们再也抵制不住疲倦,沉沉的睡去.刚睡下不久,我突然被如山的欢呼惊醒.我钻出帐篷顿时一个美丽世界展现在我们面前.虽然依然还刮着狂风,整个天空雪后初晴,一碧如洗,天空的雾气也已散开.被卫峰众星拱月般护卫着的三峰如神祗骄傲的俯视着我们,营地下就是一片云海.没有人说话,耳畔只有此起彼伏的按快门的声音.面对此,我喃喃低语:天啊,我们闯入了上帝的后花园.早晨7.30,观测到垭口附近出现了几次小范围的流雪.三奥队的队长罗尔甲带领几名协作从垭口撤退下来,显然继续攀登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昨夜的暴风雪加高了垭口的积雪,而且随着太阳的升起和气温的增高,发生大面积的流雪是必然的事,如果强行攀登将必然引起雪崩.面对近在咫尺的三峰,下撤并不让人心里好受,我跪在齐腰深的雪中,面对三峰遥遥的叩拜.”
————摘自男儿本自重横行的游记第一次醒来的时候想到的是水和登顶。外面还一片安静。从帐篷的一侧看出去,帐篷外面的积雪已经几乎将帐篷掩埋。我和阿跑还有杨志面面相觑,不知道应该怎样从帐篷里破雪而出。
我终于知道前一天我的期待和渴望是什么。
我希望我们能于这暴风雪的夜里醒来,我希望我们能有今天的希望,我希望我不再是我一开始打算的大本营队员,能和我的同伴一起,尝试登顶。
欣慰中,我又于疲惫中沉沉睡去。
阿跑最终还是刨开积雪钻出了帐篷。外面依稀风雪已经渐停,并且听到了三奥协作队的听不懂的藏语。
只听得阿跑问:“今天还登顶吗?”
三奥的协作队员们说:“大家正在商量!”
后来,便听到罗日甲他们大声的说,我们试试吧!
于是我便又于欣喜中再次昏睡,一会儿又醒来,却是不能再登顶的消息。
原因我就不再详述,杨志在游记中已经说得相当明白。
有些失望的坐起来,打开帐篷,惊呆了。
三、我愿变成童话里那个守护你的天使。
我已经无法用语言来描述我看到的一切。
光影交错中的幺妹峰。

正在无限遗憾中的羊毛。

我和三奥协作队的队长罗日甲

营地下方的云海。

虽然杨志批评了我,然而真的是不想走了。今夕何夕,让我还能有幸见到如此美景?
一再的回头,回头,回头。

这个顶天立地的男子,在三峰的面前泪流满面,当我兴奋得举着相机要求他帮我照合影的时候,他回过头来,眼里噙着泪水,说:
“告诉我我们还会再回来。”
“我们还会再回来。”
“告诉我我们还会一起再回来。”
“我们还会一起再回来。”
是啊,我们一定还会一起再回来。若不是遇到你们,若不是一路上的相扶相携,我如何能看到如此童话里才有的纯粹的美景?


虽然眼泪也掉了,跪也跪了,杨志却还没忘了在C1耍一回贱。
突然从刚才的感动中冲了出来,单膝跪在我面前,举起手中的八字,说:oh,亲爱的歪歪,我当着三峰的面向你请求,八字就是我的戒指,嫁给我吧!我能想到最幸福的事情,就是躺在床上和你一起......数钱!
咣当........
倒地声一片。
一路上流连忘返,一路上赞叹连连,但还是不得不踏着归途走去。

下撤途中的我。


累了休息一下。

云缠雾绕的幺妹峰。

“一路上我们发现了多起流雪痕迹,看来今天撤退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11点我们撤回了大雪坡,此刻绳子上已经挂着几名三奥队的队员正使用上升器攀登大雪坡……
这时我们都担心的情况终于发生了.突然我听到头上传来雷鸣般的巨响,接着有人在上面高喊:雪崩!赶快隐蔽!我抬头,只见一道宽近10米的雪浪以排山倒海的气势向我们扑来.来不及多想,我赶紧向前面的歪歪奔去,流雪擦着背包向下方倾泻而去.我侥幸的逃过这一劫.我身后是两名三奥队的队员和负责断后的一名协作.流雪来临之时,负责断后的协作一把抓住最后的那名队员的衣服,向后方一路飞奔,躲过了流雪的袭击.而我身后的那名队员可就没那么顺利了,流雪袭来之时,他正处于流雪区域的中心位置,无论前进和后退都是相同的路程.他没有迟疑,迅速向我方奔来,但没有来得及,在他即将脱离流雪区域的时候,流雪呼啸而至.但很幸运,流雪只将他的腰部以下掩埋,雪中也没有夹杂石快和冰块,这名队员幸运的没有受伤,待流雪过后,被我我用冰镐挂住他的冰镐将他拉了出来.”
————摘自男儿本自重横行的游记
在等待攀登大雪坡的时候,我的耳朵格外的敏捷和灵犀,左右前后不停的有雪层断裂的声音传来,我们的攀登路线旁边发生了若干次小的雪崩和流雪,其中有两次已经将修好的路掩埋,罗日甲迅速的将路线重新打通。
等待的过程中日晒的焦灼掩盖了担心和不安。在这空气稀薄的高处,太阳的笑脸格外的明媚灿烂,平整的白雪把紫外线尽数反射回来,从四面八方向我传递着热情的灼烧。脸上被一阵阵的灼烧感烧的刺痛不已,我前面的一个队员一脸恐惧的回头来对我说:“你看看我的脸有事吗?我为什么闻到一股子焦糊味?”
罗日甲一直站在我们身边不曾离开,这个山一样的男人笑起来的时候那么的温柔并且明亮,我暗含恐惧的心在看到这种温柔的笑容的时候便安定下来,仿佛觉得自己几乎都爱上他了。
一次小型的流雪的痕迹。

杨志的担心在这些流雪和雪层断裂的声音面前表露无疑,我每一次停下拍照的时候他都会催促和训斥,我心里感激,然而嘴上却依然不依不饶的继续和他吵架。
遇到一个比较陡的小雪坡,杨志由于担心雪崩,一个劲的在身后催我快走斥责我不应该拍照。我不耐烦的让他到我前面去不要管我,杨志噘着嘴走到前面去之后还是不放心我,回过头来继续催我快走。
我白了他一眼大声说:你走就是了我一会儿就赶上你下撤对于我来说一点也不耗费体力你肯定不如我快不信你走着瞧就是了!
他生气的大步往前走去,我拍完照站起来就往下冲,没有提防自己一个狗啃屎脸朝下呼呼的滑了下去,停下的地方正好在杨志前面。
杨志吓了一跳,白了尚是脸朝下趴在地上的我一眼道:靠,你果然比我快!

攀登大雪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