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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里的巫山，谁的家
三月二十八日，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们从将要废弃的巫山县城起航，直奔巫峡而去。
船上的人都知道马上要经过巫峡，所以大家纷纷挤到船头，指指点点，唧唧喳喳。
我们看到长江两岸瓦砾堆积如山，那都曾经是一些人的家；远一些的山上，新县城整齐的建筑物在阳光下闪闪泛光。
宽泛的长江渐渐变得狭窄，两岸绝壁将长江紧紧夹住。绝壁之下是流水，汹涌澎湃；绝壁之上是高山，横空蔽天。
哪里是巫峡，哪里是巫山呢？我不停地问导游小冯。
“有云的地方就是巫峡嘛。到了，快，看前方的云雾。”
果然前方有山头被云雾环绕着。突然间感觉巍峨挺拔的巫山十二峰一个个在向我们压过来。
“为什么有云的地方是巫峡？”我问小冯。
“你不知道‘历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吗？”
我一时语塞了。
一路上的确没有看到有云的山。这么说，巫山云雨的古老传说看来真的不是没有根据的。
客船在缓缓向前，船头上的人越来越多。
大家兴奋地指指点点，山峰一个接着一个。哪个是神女，哪个是神女峰呢？那个被唐朝诗人刘禹锡称为“人间来就楚襄王”的神女，站在云中等待了两千年的神女呢？
我们挤在船头东张西望，突然伸出的手臂一个个缩了回来，吵嚷嚷的声音没有了，只有一位导游在大声说什么：
“……左边那座山，神女峰。看见了吗？……神女,你们要想象，唐朝的美女是什么样子。对，那个小点，两座山峰之间的，……”
原来是你。
永远是在云里雾里，永远站在大山顶之间的那个小点，真的是你么？两千年了，楚襄王早已不在，你还在等什么？
我们的船不停地向前驶去。
守在半山腰的，还有一些云中的人家。
因为我们看到了夕阳下青翠的巫山，和从那些人家升起的炊烟。
那些人家显然是新居。从山腰开辟的道路还明显是新的红土；他们的房舍简陋而且排列无序，一看上去就知道是自发搭建的。
看见我的疑虑，导游小柯说，那是一些库区移民的房子。他们被迁走到了外省，有的到了广东、浙江，住不惯，又回来了。政府赶他们走他们也不走。没有人安排，他们就只好扎住在半山腰上了。
我也想起了刚读过的一篇报导，说的是库区移民故土难离的故事。感人至深的是几乎所有的人都要反复几次，被送到千里之外，又千辛万苦、风餐露宿回到自己已经不存在的家。
我们的船顺着长江向前驶去，巫山的美丽传说和感人故事留在了身后。不管我们的心曾经对它多么向往，面对美景，我们的身体和心灵都无法选择留驻。
神女等待千年，化为了冰凉的石头；移民筑起自己的家，却要与穷困相守。我们没有那般执着，也耐不住那般寂寞，所以只有在别人的风景之间不停地游走，有时搭乘游船，有时搭乘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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