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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藏区三---朝圣者
遇到第一个朝圣者并非在藏区，而是在普陀山，她40多岁，脸上布满皱纹，酱黑色的脸，额头上有块老茧，这是三步一拜瞌出来的！她告诉我她家在拉萨市外一部落里，去年去岗仁波齐朝圣，今年她从拉萨来到普陀朝圣，是位真真切切的朝圣者。很少能见到这样虔诚的朝圣者，除了在阿里神山岗仁波齐，那儿一群群一拨拨藏民，或一人或全家乃至全部落，从婴儿到老者不远万里朝圣转山，更有一辆辆卡车拉着贫苦的尼泊尔人越过喜马拉雅山口，来到神山，神山保佑每个人，这句话成为全球近亿人的口头禅，藏民相信大山有灵，更相信岗仁波齐是世界之中心，如果男人没有到神山朝圣转山，那就会被人瞧不起，如果女人没有去神山朝圣转山，那么就会嫁不出去，转山一圈能抵消一年罪过，转30圈就能抵消一辈子，在昌都、在玉树、在藏南、在藏北无数人虔诚的三步一拜，全身心俯于地面，向着世界中心而去，1千里，2千里，一路上风吹雨打如无物，一路上要经历无人区、高寒区，要跋山涉水，病死、饿死在途中的人不计其数，为何还有那么多的人要来朝圣呢？恐怕只有藏民族或非常了解这个民族并与之生活过的人才知道，才理解，我不能理解，但我崇敬他们，无管怎么说他们毕竟能为自己的信念而活生生三步一拜穿越12分之1中国土地，这也是他们自豪之处，在转山、朝圣路上，历尽千难，为的就是这份自豪，与自然与自身的对抗，他们胜利了，穿着破烂的藏民是我心中的神，因为我也相信大山有神。
在拉萨有许多去大昭寺的朝圣者，寺的地面已经被磨得光亮如镜，他们还是原地起来拜倒，重复那一个动作，念着六字真言。看得出他们已经走了很远的路而来到这儿，破烂的衣服和磨破的牛皮手套能怔明，回转时空，我在入藏时又遇到一个不久以后也将在大昭寺重复那个动作的朝圣者，不同的是，当时的他正在赶往拉萨途中。
车行雁石坪，快到唐古拉山口了，我正举着相机拍摄雪山，不知谁喊了句：快看！朝圣者！车队停在他的路前，我们下车圈圈包围他，许多人也都是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朝圣者，闪光灯、快门声、录像带的卷轴声。。。。中间只有那个朝圣者不停三步一拜那双手双脚和头碰撞地面之声，他视我们如空气，继续着他的事业和理想，虔诚地向着前方前进，空间和时间都停止了，没有人说话，大家都随着他的走动而转动眼神，公路、现代化的汽车、我们这群现代人和他三步一拜的动作构成一幅奇特的画卷！他的表情是那么的怪，似无表情，视我们和我们这些来自现代化社会的人如无物，但眼中却能看出有种虔诚的神情在游荡，这种神情渐渐使得我们每个人为之困惑继而转向迷惘，向着他前进方向望去，前面是唐古拉山口，在这高原上，哪怕是藏民，走路、作大动作都很累，可他却能用信念和意志走过那个死亡山口，是什么支撑着他？我想或许历史已经回答我们，藏民族从数百年来抵御外国列强入侵的事实就能证明，江敦城的炮塔、古格的遗迹就能证明这是个坚强的民族。
他是个很爽朗的人，不象某些朝圣者那样躲着你，站起来面对镜头的脸上带着一丝憨厚的笑容，他还带着眼镜，一幅黑边眼镜，摄像机默默记录了他的话：我来自青海玉树州，出来朝圣，姐姐和妹妹在前面，她们帮我走到神山。我们问他准备去哪？他说先到拉萨，然后到神山。问他需要多久，他说约3年吧。问他累不累，他说不累，累就不出门了，在他们那儿，小伙子没去朝圣，人家会看不起的，某种意义上说，人家相信经过朝圣路上的风雨，一个人已经被磨练了，磨出了他作为生命所应该散发的魅力，每个人都以额头有块老茧为容。最后，我插了句：你不怕死吗？回答还是那句：神山保佑我！多么简单而有涵义的答案？把虚无的神和现在的人结合在一起，把一切生和死都上升到一种境界，试问世上几个人能为理想而真正一步步走到底并成功了？如果他饿死、病死在途中，也是光荣，这是朝圣者的传统，茫茫朝圣路，转经轮的声音，一个又一个虔诚的朝圣者走在那条路上，消失在天与地之间，好久好久，那牛皮手套和额头触地的啪啪声，敲击着我的心灵。
我们是离开朝圣者前行几公里看到她们的，他的俩姐妹，在吃力的推着一部推车，车上堆满了吃喝拉撒的东西，或许可以说她们把家搬到路上了。路边还有群羊，随着乁起走，这是她们唯一的家产，许多朝圣者都这样，赶着羊和牛朝圣，一年又一年，用羊毛换取东西，帖补朝圣路上的吃喝，用耗牛帮人载货，换点钱给喇嘛庙。姐姐很少话，看着我们不知该怎么办，到是妹妹很大方的拿出糌吧给我们吃，并说了句“扎西德勒”。她们一样走在这条路上，或前或后跟着朝圣者---哥哥，默默为他作后勤工作，烧饭、搭帐篷、开路。。。。一切都是为了朝圣的人，在宗教第一的圈子里，她们正为家族的荣耀而走。临分别，我和妹妹合了张影，我坐在她身边，她朴素大方的笑着，手里拿着串佛珠，看着镜头，很自然，有朋友曾问我她为何笑得这么自然？我说因为她这辈子都不知相机是什么。
我把照片中的她称之为可可西里姑娘，按照地址我寄了一张过去，但她要许多年后才能看到，因为此时她和她的姐姐哥哥，还有一群羊，一部推车，正行走在寒冷的岗底斯山喜马拉亚山之间，在阿里无人区中和严寒、生存搏斗，走向他们心中的圣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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