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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龙江之行,险些使我永远长眠在那片美丽的土地上。 延公路离开独龙江的第二天(也是最后一天),因为公路隧道依然被大雪覆盖,我们大清早按计划从宿营地起程准备在公路上行进五公里后离开公路翻越高黎贡雪山。 出发不久便进入雪线,随着高度的不断上升,雪也是越来越密,越来越厚,终于,整个路面都被深深的大雪覆盖。积雪呈坡状从山体向路面外侧倾斜,而路面外侧便是深不可测的悬崖,我们不得不把身体重心尽量靠向内侧紧跟前人在雪上踩出的坑,艰难地行进在松软、湿滑的积雪上。 在一个看似没有危险的地方,我机械性地把脚迈向身前踩出的雪坑。也许是头天夜里几乎没停的风雪使自己没有休息好影响了判断力,也许是前人把雪踩实后使雪更加湿滑,我一脚踏出后便重心一歪,身体倒向路面外侧,连着背上三十多斤的登山包直接向深谷下滚去! 那一瞬间来的真是太突然,别说旁人,就连我自己都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便已经一头栽下去并翻滚着向下坠落。那时,我感觉世界在眼前旋转,阴晦的天空刚刚一闪而过,马上又是突兀的岩石近在咫尺。 好在我的思维始终保持了清醒,我知道现在只能自救,必须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滑坠。在翻滚中感觉到崖壁上生长着杂草,便不顾一切伸手去抓,却始终无法抓住,只是一次一次地抓空,又一次一次地继续努力。终于,求生的本能使我切实地抓住了一堆杂草,我停止了滑坠,挂在了山崖上! 甫一停止,我便立刻用另一只手也抓住那一堆杂草。身边仍有碎石噼噼啪啪地撞击着山崖继续向下滚去直至无声无息。完全稳住之后,仔细查看这堆救命的杂草,原来是一丛又短又细的枯竹;接着轻轻活动了一下身上各个关节,万幸还没有伤筋动骨。身下的山谷怪石林立,犬牙交错般似乎正等着把我吞噬;抬头往上看,我的位置离路面大概二十来米距离,山崖上有不少同样的枯竹,路面上众人纷纷向下张望着,因为距离的原因,他们的面容模糊不清,但焦急紧张的神情却又隐约可见。忽然觉得他们离我那么遥远,因为在上面就意味着生,下去就意味着死,而我现在,正是徘徊、挣扎在生死之间。 心底突然觉得与他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因为现在的他们对我来说是可望不可及。而我,多么渴望能与他们在一起啊。 可是背后沉重的登山包使我难以转身,用脚试探性地尝试在周围找一个支撑点却徒劳无功,手上发力稍大便感觉我赖以维生的那丛枯竹摇摇欲坠,会被我从冻土中连根拔起。 无奈,只有先静止不动,想想该怎么办。背着登山包行动极为不便,如果抛弃登山包我应该可以抓着那些枯竹一点点挪到上面去。我一度腾出一只手放在了背包带的扣锁上,终于还是没有去解开它。这毕竟是跟随我多年的登山包啊,里面还装着我的户外装备,难道真要走这一步?有别的两全齐美的办法吗? 正犹豫间,上面传来“别急,稳住,我来帮你”的话音,然后慢慢下来一个同伴。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近,我内心充满感激与希望。 所幸这段山崖虽然陡峭,却非绝壁。他小心地一点点下到我身边一两米的地方站住脚,然后尽量往我身边倾斜并抓住我的背包,要我解开背带由他来提着。我照做后顿觉身体轻盈很多,迅速找到一个落脚点站稳身子,这时才敢舒一口长气。此时上面的同伴也接好了几条绑腿甩了下来,首先把背包绑紧让他们拽上去。然后自己小心翼翼地和下来的同伴一起抓着枯竹慢慢回到冰雪覆盖的公路上,这二十多米距离对此时的我真是漫长遥远。 脚踏实地的那一瞬间,忽然感觉不啻于来到天堂。 生与死,真的只有一步之遥! 活着,真的很美好!
(阿牛 02年5月3日于云南贡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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