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一日 年初四 雨崩上村----大本营----雨崩上村 晴
这一天的早晨,和任何一个在雨崩的早晨都没有区别。
一样地缩着身子在帐篷里用没戴隐形眼镜的双眼看着日出怎样地给仙女峰慢慢打上金光;一样地对着雪山用冰凉的水洗脸刷牙,然后狠狠地把牙膏沫吐在地上;一样地没有勇气对着水龙头上的镜子仔细看几眼前晚没有经过洗漱的臭脸。
我和龙两个把四个大脚搁在栏杆上嬉笑着玩自拍的时候,丝毫也没有想到,会有怎么样一个下午等着我们。

(快乐的大脚)
上山.迷路
梅里客栈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对面客房的一堆广东人早就出发,剩下一个男孩施施然坐在凳子上吃泡面。
我问他:“你今天不出去了?”
他说:“昨天去了冰湖,走不动了,今天不去神瀑了。”
等到我们互相催促着上了路,已经十点多。一路想当然地黄土飞扬,难怪路边玩耍的小男孩脸上脏得神奇,路过有溪水的地方,龙照例故意把鞋子往水里踩:“不是说防水的吗?”
雨崩上村的尽头,是一大片树林,在我看来,那些树们,每一棵都可以出现在魔戒里。
况且,它们还映着蓝天和雪山。
不知道在秋天,它们是什么模样?

(魔戒里的树)
所有的人都说,去冰湖的路非常好认。
可是,我和龙走着走着,却迷了路。
起先是发现找不到马蹄印了,渐渐地发现脚印也不见了,再后来那些赖以找路的马粪也不见了。我们两个莫名其妙地沿着一根水管爬到了一个低矮的山腰。
徒劳地转了几圈,只好承认,我们走错路了。
但是恐怖的事情并不是迷了路,而是找不到回去的路。我们试图往回走,却怎么也找不到正确的路,我们在溪流间跳跃,手脚并用地爬坡,太阳明晃晃地照下来。
一开始还嬉皮笑脸,一个半小时以后开始笑不出来了。
就在快要绝望的时候,突然发现了刚才走过的一座木桥。我误看成那是一座窄桥,马过不去,事实证明我错了。我们过去一看,发现那个桥马儿绝对可以通行。
再次看到那些纷乱的脚印,还有大团的马粪,觉得有说不出的亲切,心一下子就踏实了。我们两个安心地把自己的脚印也印上去。
来梅里之前,看过很多徒步雨崩的攻略,心里想的就是,别人能走的,想必我也可以。但是当我自己真的开始走,却发现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现在我才明白为什么妞妞会说,洗脸以后整盆水是黄色的。而我的鞋子,在进了西当以后,就再也没还原过它本来的颜色。
一个接一个的上坡等着我们,而我马上就没有力气连续上坡,每走六七步,我就会气喘如牛,心跳得快要跑出来,原来我那50多的心跳也有今天。
我简直不敢想象可以走到大本营,龙一直在我面前十步的样子,很累,我很想可以在他面前装出很有力量的样子,因为是我一直坚持要徒步,而一直被失眠困扰的他,也只好从了我。
回头看陡峭的山路,我只知道已经没有退路,只好停停走走,走多少算多少。

(去大本营的路)
我们出发的时间和大多数人全不一样,因此这一路并没有遇见任何人。龙看到我的熊样,很想训我几句。
终于在一个拐角,从上面活蹦乱跳下来两个人,我们充满期待地问他们:“垭口还有多远。”
其中一个用手一指上面,轻描淡写地说:“转个弯就到了。”
这在当时,无疑给了我们极大的勇气。终于熬出头了。
他们俩的身影一溜烟就不见了,我们继续往上爬。而残酷的事实却是,又足足过了一个多小时,我们才转到那个弯。
而在那一个多小时里,我无数次怀疑过自己的体力,龙也无数次表示就算有三个美女脱光了在他面前,他也没兴趣。
我说:“那苏菲玛素呢?”
他认真地说:“那还可以考虑下看。”
不记得上了多少的坡,只是当一片平坦的树林出现的时候,居然感到一阵莫大的幸福,也第一次,我超越了龙,走在了他面前。
我坐在树干上,等着在整理脚架的龙走上来,抬头看天,从密密麻麻的树干中若隐若现。
嘿,我忍不住笑了。
冰河.芒果
垭口终于到了。
有一堆人围在那里烤火。其中一人很热情地让我们务必五点就往回赶,不然天黑就不好走了。
我突然想起来没吃过什么东西,这样一想肚子也饿了起来,我从包包里摸出不成人形的面包,开心得不得了。
终于不用再爬坡了,又可以吃最心爱的面包,面前又是雪山,还有一片冰湖,真是死而无憾。
我不知道龙什么时候又跑到我前面去了。这个时候人也突然多了起来。我用一只手拿着面包,开始走下到冰河的台阶。那台阶因为覆盖着冰雪,结成冰的地方就会很滑。我经过的时候,那些上来的人们,每个人都对我说:要小心啊。每个人,都伸出手来,搭了我一把。
我嘴里塞着面包,笑嘻嘻地一直说:“啊,谢谢谢谢。”走完那个台阶的时候,突然发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不知道是自己感动了自己,还是这些素不相识的人们搀扶的手。
为了不让龙取笑我,我咽了下口水,把眼泪咽了回去。
事实上,在后来的很多时候,我怀疑过自己的娇气,因为我常常看到那些面有菜色的女子,走几步就会把整个身子靠在登山杖上,喘气,半天直不起腰来。那她们是不是比我还累呢?
在冰河边,龙一直在拍照,我则一直惦记着那个大芒果。
这个芒果,我们从厦门带过来,一直舍不得吃,一路上,无数次摸它,亲它,深情地凝视它。在垭口到雨崩上村的路上,拿出来的时候被两个走得死去活来的人看到,当即睁大了眼说:“哇,还有这么腐败的东西啊。”
终于可以吃它了。我和龙还有芒果,在冰河边拍了一张合影,算是为它送行吧。
然后,龙拿出他的刀子削芒果,我们排排坐在冰河边,对着阳光下晶莹闪亮的冰面和不远处的雪山,把它干掉了。

(冰河和雪山)
因为时间的关系,我们来不及去冰湖,只能到达大本营就返回。这也在回来以后成为我的心头大恨。特别是第二天听到有人说当晚他们在那边扎了帐篷。。。。。。
下山.救火
从来不知道下山是这么快乐的事情。
我和龙跟上一批从冰湖回来的人,说说笑笑地下山。龙一直在对每个遇到的人说我们迷了路,走了多久多久,无非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伟大。而每一个听到的人都笑,我也笑,边笑边摔了两跤。
为什么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呢?我觉得现在的我除了平衡感稍欠,简直可以用身轻如燕来形容了。
龙在前面气愤地对人说:“刚才还碰到两鸟人,说拐个弯就到了,结果我们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
这时我身后一个小姑娘突然说:“我就是那个鸟人吧。”
我一看,可不是那件条纹衣服,众狂笑。
一个半小时后,快到山脚,队伍渐渐分散,我们两个走在最前面。
路边的一颗树,却从一个空了的树洞中冒出一团火来。
在冰河边,我们打了一壶冰水,连忙从身后的背包里挖出来,嬉皮笑脸地各舔了一口,然后倒进树洞里。当然无济于事,还是一直冒着烟。
等在路边,等身后的人一个个上来,所有的人全部把水壶里面的水倒空,还是没有用。
有人想拿土塞,被当地的一个向导阻止了,说是这个泥带着叶子,会烧得更厉害。
也有人说让女的们全背过去,男的们对着树洞尿尿,未被采纳。
最后决定去就近的溪流边接水。龙已经累得东倒西歪,还是要跟着他们去,差点没掉进溪水里去。于是,他也被当作弱势群体,交出水壶,和我一起坐在一块大石头上。
无数次往返接水以后,还是没有用。当地人说,只好把树锯掉。于是有人去找村长。
村长来了以后,我们继续往回走,看到当初迷路的那座桥,真是百感交集。

(去大本营必过之桥)
这时想起来,昨天傍晚在村子的白塔边拍照的时候,看到两个东倒西歪的人走过来。想来现在我和龙也不会比他们好多少。
洗刷刷洗刷刷
走上客栈陡峭的楼梯,龙一屁股坐倒在帐篷里。
累管累,饭总还是要吃的。龙对我说,等他缓过劲来,我们再去昨天那家自己做来吃。
我看着他那颗精疲力尽圆圆的脑袋,知道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
今天二楼的灯不会亮了,上下都要拿着手电。我去下面侦察晚饭的情况,大房间里影影绰绰地依然有很多人,老板在那里手忙脚乱地切着菜,我鼓足勇气问什么时候有饭吃,被告知还有好几拨人。只好颓废地上楼。
十分钟后,我再次下楼,在烟熏中顽强地征得老板的同意,在点菜本上写下菜名,这意味着离晚饭又近了一步。
等龙摇晃着从楼上下来,我等在切菜台边,快睡着了。
而我们的菜,还只是在砧板上的几个雏形。
问老板什么时候给我们做,说还要等。
龙于是问人借了头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这几天我的营养一定很充足了,因为一直在吃鸡蛋。
这时,桌上坐过来06和07。07一直抱怨这里象自然灾害时期,什么都没有。抱怨没有什么东西可看,抱怨面条煮不烂。看我们在吃腊肉,非常地惊惶,告诉我们他们的猪腿上有虫。
06又对我们说:“楼上有帐篷,听说是两个广东人的。”
龙实在忍不住,告诉他们说我们就是住帐篷的人。
哈哈哈哈哈。
我一直在担心水龙头停水。可是龙一听他们说起中甸的五星级,就开始显摆他曾经住过的绿野神川,我在桌子底下怎么踢都没有用。最后要怪我自己,当07说他看到的泸沽湖象一块蓝宝石,我也竖起了耳朵,因为我前年去的时候,因为下雨,只看到了一个大水坑。
最后,当然,等我走到屋外去拧那个水龙头,一滴水也无。
我气愤地击打水龙头,想着昨天晚上就没洗脸,只好把气出在水龙头开关上。
龙第一次发挥了他的好脾气,拿了一个水盆帮我去里屋的水缸打水,嘴巴里非常不情愿地嘟囔:想不到洗脸还有龙公公伺候。我洗脸的时候他就拿手电照着,不过他明显没有做灯光师的潜质,经常让我眼前一片漆黑。
突然,他唱:洗刷刷洗刷刷。。。。。。屁股还扭了两下。
我不知道客栈的人其他人会不会当我们两个是神经病,因为有一个满脸泡沫的人和一个拿着手电圆头圆脑的人在门外笑得死去活来。
舍不得睡,在阳台上再坐一会。
长凳子是没得坐了,一把细细的声音在跟人说林芝,不用说也知道是05了。
我们搬了一张小凳子坐下,今天的星星也很多很亮,即便没有昨天晚上的那么密,还是一样好看。
仙女峰,我看不到。但是我知道她就在我对面的漆黑中。
上村的夜,没有风,并不清冷。
一切都仿佛觸手可及,一切又那么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