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尔津没有直接去依犁的车,只能从奎屯中转,一路上到处都在修路,眼看着新铺的柏油公路不让走,只能走暴土扬长的便道。晚上7点到奎屯车站时,我们可怜的大包从行李箱拖出时已经变成土包蛋了。背着包还没走出停车场,后面就跟上来一个相貌不扬的中年妇女,在我们身后抛出来一句河南话:“你们是拾棉花的?”拾棉花,听得我直愣神,这是哪跟哪呀,立刻没好气地扔回一句:“我们是弹棉花的。”
买好了明天去松树头的票(去伊宁的车路过塞里木湖),天色已晚随便在车站对面找了个新开张的小旅馆,30元/双人普间。奎屯是南北疆的物资集散地和人员中转站,车站不远的大街上就有个餐饮夜市和农贸市场。正值秋收季节,市场里瓜果梨桃应有尽有,晚上急着甩货的红提一元给三斤。
天有不测风云,我们经过塞里木湖时天低云急,阴风惨惨,湖面上灰蒙蒙的没有一点灵气,这种天气下车游湖能有什么心情,不冻死才怪。中午在精河停车吃饭时我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提前跟司机打了招呼,如果到湖边天气没有转好的迹象就补票到伊宁。
车到了霍县的清水河镇就坏了,刹车冒烟,只好停车修理。一看表还没到四点心眼一活就地下了车先把霍尔果斯口岸看了吧。坐上满街瞎转的小面绕了半天总算出发到了口岸,还没下车老天爷毫不留情把憋了半天的眼泪都倾泻下来,找个小店寄存了大包赶紧去国门参观。
在改革开放中不甘落后的边疆人民也成了经济大潮的弄潮好手,成立了国门旅游公司修了道围墙把通往国门的路拦起来了,门票不菲20元。让人想起绿林好汉的口头禅: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进去不远是个碑亭,中间竖立着一块字迹模糊的界碑,两面各自刻有中俄两国文字,是当年清朝政府与俄国的勘界碑。
霍尔果斯河是中国和哈萨克斯坦的界河,312国道终点的里程碑在风雨中静立桥头,桥上等待通关的大货车一直排到河对岸首尾难顾,两国贸易的盛况可见一斑。到口岸如果你不想在小商店买点异国礼品,说白了也就是在国界边上拍张到此一游。
口岸到伊宁有依维柯班车,我们两只落汤鸡赶在天黑之前混到了伊宁,一路上只听见张网连连打着喷嚏,又感冒了。可恨的是口岸过来的车属于依犁州内的地方班车,停靠的车站在城外,只好又破费5元打车到大站附近找住处。
出门在外每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头等大事就是找个地方安置自己,如果没有特定目标,就只能从车站入手了。没料到的是伊宁车站是新修的,周边还没发展出规模的食宿网点。正在街上四处碰壁一筹莫展时看到边上有个师范学院,根据多年出差的经验,知道大学校园里一定有招待所或宾馆,不但环境幽雅安全有保障,还有学生食堂可以利用。
宾馆在教学区后面挨着生活区,标间报价100元,不要发票侃成80,收拾停当赶紧吃饭吃药休息,第二天一早刚起床张网就汇报:你看咱一粒康泰克,感冒就好了。病好了,没得说,去惠远古城。
惠远古城在霍城附近,从伊宁坐至霍城的车在惠远路口下车,然后转乘马的或摩的。一样的价钱对于逃离城市的人来说,马的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身手敏捷的张网蹭的一窜就稳稳当当坐上马车,笨手笨脚的灰灰只能象熊瞎子一样身子一歪,就势一骨碌滚到半人高的大板车上。通往古城的土路两旁都是院落,黄土坯院墙,雕花的木门,葡萄架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屋前,整洁的小院里花草茂盛,果蔬累累。三五家人围坐在绿荫下品茗闲聊,刹是令人羡慕。
古城中最高的建筑是钟楼,登上钟楼举目四望,小城四面各有一条大路以钟楼为中心向四方辐射。东面的城门正在修缮,南边的城墙还很完整,黄色的夯土长龙穿行在玉米地中。近处的向日葵还顶着金黄的花冠,远处的天山山脉已披上了皑皑白雪,绵延逶迤宛如一幅展开的长卷。这座静谧的边城竟然是当年清朝政府的流放之地,谪居的仁人志士墨客文人为质朴的小城留下了厚重的文化底蕴。
将军府坐落在部队营房里,买票进门后还要经过哨兵登记方可进入营区。军营里院落整齐静悄悄的,进门不远右转就到了。环抱在绿树丛中的凉亭挂着将军府的牌匾,褪色的柱子已经无力扛住残败的大屋顶,岌岌可危的亭子被后加了六根斜柱帮忙支撑。
绕过亭子就是将军府,品字形的三座房子就是主要建筑了,正门前守卫着一对石狮子造型与中国传统的狮子大相径庭,浑圆敦厚颇具波斯风情。屋里空无一物,院中悄然无声,今天我们已经无法想象将军当年是如何在这里运筹帷幄,也无从寻觅金戈铁马戍边将士的骁勇身影。只有门前那两棵枝干遒劲的老榆树,在默默见证着世事沧桑,人间巨变。
下午回家小憩片刻,正在闭目养神,旁边床上抖搂着药口袋的张网突然莫名其妙发出一阵傻笑,你看她直笑得弯腰捧腹花容乱颤,可我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是咋啦。咳,闹了半天这个糊涂蛋昨天晚上吃错药了,康泰克一粒没少,到是少了一粒芬必得,看来这家伙吃什么都治感冒。
依犁河大桥的日落有口皆碑不能不看,辗转两趟公共汽车在落日之前赶到了大桥。路上已有来往的花车,准备去河边结婚的新人已经出动了。通往大桥前的马路平整宽敞,中间种着果树做隔离带,挂满枝头的苹果享受了充足的阳光,一个个扬着红扑扑的小脸,象含羞的新嫁娘。
夕阳用金色勾勒着长桥的身影,奔腾的河水小心地托着落日的余辉。河边沙滩上铺上了猩红的地毯,新人手牵手走在上面,脉脉含情的眼睛四目相对,两颗敞开的心扉包容着对方,滔滔不绝的依犁河水将印证他们的地老天荒。这来自天山之水不但灌溉了依犁河两岸的万顷良田,造就了五谷丰登的绿洲,还滋养了爱情,孕育出这么多鲜活的生命。
翌日我们恋恋不舍告别了伊宁,南疆的路断了去库车的车停发,临时改主意西北边陲第一城温泉。车站上聚集了许多等着去博乐的四川河南妇女,都是来摘棉花的。等车时一个中年妇女围着我们转来转去,屡次欲语不能,最后终于张嘴开问:“你们是捡棉花的吗?捡棉花可挣钱了,一公斤给8毛呢,手快的一天能捡100多公斤,可是不少挣。”看来我们两个老太太确实象摘棉花的。
从没干过农活,禁不住摘棉花的诱惑,我壮着鼠胆跟张网商量:“咱们去摘棉花吧,体验体验生活,就摘一天。”话一出口立刻遭到在兵团苦熬了八年张网的强烈反对:“摘棉花,你也没看看这是什么棉花,东北的棉花半人高,摘一天都累得要命,这里的棉花这么矮,摘一天还不累断老腰才怪,拉倒吧你。”
车到博乐还没出站,一个中年男人横在面前拦住我们张嘴就问:“你们几个人?”“两个”我回答。“两个也行呀,跟我走吧。”见我们没动窝,立刻又开始动员:“摘棉花可挣钱了,一天能挣七、八十呢,赶紧跟我走吧。”看来真是棉情紧急了,农时不等人呀。看他那急赤火撩的样子,我顺嘴编出一派胡言:“等我们从阿拉山口回来就跟你去摘棉花。”
一路上被抓差,到这时真应了那句话:三人成虎,我都开始糊涂了,不知道自己是来旅行的,还是摘棉花的,真觉得应该留在丰收的新疆摘棉花。

(霍尔果斯口岸界碑)

(惠远古城钟楼)

(依犁河大桥)

(依犁河落日)

(清真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