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来还是一个字,热。吃了什么早饭已经记不清了。九点多,我们出门上路。路上买了几个馕。这里的馕真的很好吃,特别是刚出炉的。在上海虽说现在也有得卖,但完全没有这种香香脆脆的感觉。在干燥的气候条件下,放上几个月都不会坏。 今天的目的地是特克斯。这是中国唯一一个按照八卦图形建造的城市,在上世纪30年代由一位邱姓国民党专员设计并开始主持修建。一路过去,望不尽大片的草原,高耸的群山......我们原计划要去那拉提草原,但是被我爸否决了。他这时对我们说,看吧,这里就是大草原,跟那拉提一样,甚至比那拉提景色还要好。在伊犁,随处都能见到草原,不一定非去那拉提不可。平坦的道路走了没多久,又绕起了山路。
山上山下放眼望去,蜿蜒的公路曲曲折折,象一条纽带,把山里和山外的人联系在一起。这里是古时乌孙国领地,不禁想起了细君公主和解忧公主。作为尊贵的汉朝公主,为了国家的政治利益远嫁天山深处。当她们离开富庶的关中平原,离开自己的父母亲朋,随车队在天山之上艰难行进之时,会是何样的心情?也许她们已经料到,此生不会再回到故乡再见到父母。柔弱的细君公主仅过了一年有余便驾鹤西去,而坚强的解忧公主在历经四十余年风雨沧桑,嫁过三个单于之后,于七十多岁的高龄回到了长安,颐养天年。这也令生活在两千多年后的我颇有欣慰之感。毕竟中华民族是讲究叶落归根的。
山坡上经常可以看到一个个土丘,据说是乌孙古墓,也当然已经被盗空,只剩下一个空壳而已。山上还有许多地方插着一些旗帜,那是藏传佛教活佛班禅十世来过此地的标志。特克斯有一个蒙古乡,信奉藏传佛教。当年活佛来此,全家老少齐齐出动,前来参拜。
路程不算太远,不一会儿我们就到了。小杜在县委大院的花丛中发现一只硕大的黑色蜜蜂,可能是地处高原的缘故,连蜜蜂也长得格外健硕。有个蒙古姑娘领着我们去参观城楼。这个县城很小,看起来很干净,县城中心位置有个广场,布置有花坛,喷泉。当地人的生活看起来十分恬淡,宁静。我们登上城楼,向下望去,大概能看出八卦布局的样子,所以,当地主要的马路也就是这八条。小杜和我对这样的景致均无太大兴趣,也因为它是民国初年建造的,而不是古建筑,草草拍了两张照片就下楼去了。到了楼下,发现马路对面出了状况。一个维吾尔族人站在高台上高呼安拉,似乎在进行分裂宣传,下面聚集了大量围观的人。公安赶到,劝说他下来,但他手持尖刀向四周挥舞。警察突袭,想拿渔网罩住他,但被他挣脱并划伤了一个警察的手臂。我们离开时有一辆消防车朝那个方向赶去,我猜想是要用水柱把那家伙打下来。民族问题是新疆的一个大问题。没有在这样的少数民族地区生活经验的人是没法体会到其中含义的。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任何问题,都可以上升为民族问题;在一个少数民族的聚集地,作为占中国人口绝对大数量的汉族的我们,是少数民族;积极劳动,勤于思考,生活相对富裕的我们被称为外来的掠夺者,暴力事件常有发生,只不过从来不被报道罢了。在我离开伊犁的那一年,其实就在我走后几天,发生了几十年来最严重的一次分裂叛乱。许多无辜的人被杀害,社会秩序遭到破坏,军队进驻,全城戒严。通常电视新闻里才能看到的情形此时真真切切地就发生在身边。这些不开心的事暂时搁在一边,还是以我们的游历为主吧。
午饭时候他们照例还是要喝酒的。伊犁有几种酒还是蛮有名气的,上过央视的广告。在新疆,通常说的喝酒是指白酒,啤酒在他们眼里不是酒,也就跟可乐雪碧差不多吧。我和小杜一边啜饮料一边斜睨他们猛灌伊犁老窖,气势惊人啊,毕竟都已经是一帮老头了...... 其中一个据说是国内研究周易八卦的专家,在书法上也颇有造诣,又恰巧与小杜同姓,饭后他赠给我们一本周易解析。后来我曾经定神看了两分钟,实在无法理解书中的内容,现在这本高深莫测的书放在哪里,我都不知道了。
这个地方蒙古人居多,蒙古也是嗜酒的民族之一。据说每天中午过后,路上便开始出现摇晃着走路的人们。这天我们吃过午饭从饭店出来,赫然见一男子躺在路边,呼呼大睡。当地人对此习以为常,我以前也常见这种状况。只有小杜极为惊讶:他怎么躺在这里就睡着了?!呵呵,他在相对文明的大都市长大,从小就被家长和老师做规矩,当然不可能想象还会有这种阵势。新疆的冬天极其寒冷,躺倒在路边的醉酒汉在睡梦里被冻死一点也不稀奇。
歇息了一会儿,我们向海拔更高的昭苏县进发。我猜想,那里应该是伊犁地区海拔最高的地方。汽车继续在山里绕呀绕,经过了这几天,我们开始对四周的群山景色感觉木然,最初的兴奋劲儿已然过去了。进到昭苏的地界就看到大片大片的油菜花田,绿色的茎,鲜黄的花,望不到尽头。据说,还要再过10天才会有最好的景色,但是此刻在我看来已经是难得一见的美景了。除了油菜花,还有大片的小麦,向日葵。到了宾馆,稍作停顿,直接奔赴某地去探访草原石人。之前在央视看了一部关于草原石人的记录片,还保有新鲜的记忆,正好可以去亲眼瞧瞧。当地旅游局把散落在各处的石人放在一个划定的区域内,然后收每人五元的门票。收费也就算了,但是当初石人摆放的位置,面部的朝向,是否有其特定的含义呢?如果是的话,如今它们岂不是遭到了破坏?仔细端详石人面部,依稀可辨男女,但是表情,手势,如果没个专家在旁指导,还真难看得清楚。
这些石人静静地在这片草原之上经历了几千年的风吹雨打,无论酷暑还是寒冬,无论战争还是和平,它们都只是静静地在原地,目睹风云变幻,世间沧桑。突然间很是感慨,千年之后,现在的我们能为这个世界留下什么。
回到宾馆,他们在喝马奶,应该是已经经过了发酵的。据说喝这种东西,可以消暑解渴,是很营养的。但是别说小杜喝不惯,我也很难适应那种味道。倒是我爸一个人就喝了满满两大碗
新疆的夏天日照时间特别长,所以西瓜的糖份多,味道好。这天,我们在昭苏充分体会到了什么叫日照时间长。吃过晚饭,已经是10点多,太阳还挂得老高,丝毫没有退下的意思。我们闲着无聊,趴在窗口拍夕阳景。直到11点多,太阳才渐渐,渐渐向西走远,我在11:45 PM 拍下最后一张照片,画面上一轮弯月已经升起,而太阳的余晖还未褪尽。此情此景,让习惯于6点吃晚饭,7点看天黑,10点躺在床上看电视的我们不禁有了那么一点儿快要崩溃的感觉。
明天,又是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