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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印度的中国人
巩旻
2004年6月10日星期四
住：长途巴士Nainital -> Delhi
今天竟然两次遇上中国人，到目前是来到印度以来仅有的两次。
上午坐在一间餐馆门前的平台上，边喝饮料边扫视着来来往往的人。一对黄种人夫妇走过，刹那间的眼神对视让我对这对夫妇有了兴趣：他们既不像印度人那样要么着印度传统服装，要么着颜色很鲜艳的现代服装；也不像外国游客那样穿牛仔裤运动鞋；倒是像国内普通大众一样，穿着很朴素的夹克和蒙尘的皮鞋。他们似乎也望到点什么，于是那男的走上来用英语问我们是不是日本人。在印度旅游很容易被当成日本人或者韩国人，一是因为这两国的人长得太像中国人了，二是因为目前背包旅游的亚洲人，仍然以日韩人士为主。每当这个时候，我一般都会微笑着回答“不，我是中国人”，我以中国人而自豪，也愿意把中国的微笑传播到印度。谁知道，夫妇俩听后，那女的竟然用普通话冲我喊：“我们也是中国人啊！”
在这个偏僻的地方遇到中国人，的确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一问，原来他们竟然是60年前国军官兵的后代！话说1941年12月日本偷袭珍珠港，把美国也卷入了二战的战火中，到1942年开始，中、苏、美、英反法西斯同盟正式形成。在远东，当时在重庆的国民党政府也派出几个师到印度，其中还包括孙立人将军率领的新38师，和英美军队一起，接受史迪威将军的领导，成为远东反日盟军的一部分。中国驻印军当年驻扎在印度Ramgarh，装备美式坦克，接受美国训练，在1943年10月便开始向缅甸北部的日军大举反攻，并且展开了出色的机械化协同作战，迭克强敌屡建战功，成为中国军队中少有的战斗力强劲的王牌劲旅，为反法西斯战争的胜利立下赫赫战功。而这支王牌部队的首战告捷，更是成为台湾陆军“装甲兵纪念日”的由来。
往日的炮火依然隆隆，和眼前的景象交织，有如时光穿梭。而站我面前这对夫妇，正是当时驻印国军的后代。丈夫姓易，妻子姓甘。丈夫已经对中文有点生疏，时不时得用印地语或者英语代替；而妻子还说着略带台湾口音的流利国语。他们甚至在台湾还有亲戚。目前两人虽然都早已加入印度国籍，却也选择和华人结婚，一句“我们也是中国人”更是让我感慨万千。凭着华人特有的勤奋和智慧，他们在印度也成为中产阶级，这次是开着自家的汽车从他们住的Kanpur来到Nainital休闲度假。而他们最大的愿望，竟然是希望子女也能说好中文。
如果说这个故事让人觉得新奇，第二个故事更是令人惊讶。在爬山途中遇上几个藏族人，用英语向他们问路，其中一个年轻女孩竟然问我们会不会中文，然后用流利的普通话告诉我们方向，还邀请我们爬完山过后去她那里坐坐。
她叫Yankyi，当我们按约来到她住的地方后，她马上递上了饼干和酥油茶，还说怕我们吃不惯，叫我们别担心卫生问题。在印度，通常我是会婉拒陌生人送上的食物的，但是出于对她以及藏族人的信任，我破例了。房间很简陋，墙上挂着布达拉宫和达赖喇嘛的照片，下面放着一大堆我看不懂的东西。Yankyi说，她原本在拉萨出生长大，在2000年，也就是她23岁的时候，一次去朝圣时遇上几个尼泊尔人。尼泊尔人告诉她尼泊尔很好玩，于是出于好奇，她竟然跟着几个尼泊尔人翻越喜马拉雅山，步行两个月走到了尼泊尔。当她终于发现尼泊尔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好玩后，干脆又到了印度。在印度这个人口众多管理混乱的国家，借助众多印度藏族人的帮助，她竟然在新德里一住就是几年。由于听说印度和尼泊尔的藏族人不喜欢别的藏族人拿着中国身份证，在翻越雪山的时候，她扔掉了中国身份证，成了无国籍无身份的人，现在想回去也回不了了，除非再次冒着生命危险翻越雪山。
我问Yankyi，你想不想回西藏。她说有时会想，因为西藏生活比印度好得多，而且想念在拉萨的父母。我问她是否后悔当年的举动，她说有点，因为一来就回不去了。但是另一方面，在印度几年，她在流亡藏人组织办的“西藏大学”里学会了印地语，学会了英语，并且学了一部完整的西藏史，倒也充实。我想和Yankyi一起合影，她说可以，不过她叫我不要交给中国政府，因为据说以前有个美国摄影师给他们一些人拍了照，后来这些人一回到中国马上就被抓了起来。对于这个，我觉得可能是真的，也可能只是流亡藏人中流传的谣言，但是为了让Yankyi放心，我放弃了拍照，而且连她的联系方式也没有要。在印度10亿人口或者中国13亿人口中，我相信我和她再次相遇的机会几乎为0，但是为了表现我的诚意，我宁愿让她只成为我脑海中的美好回忆。
Yankyi热情的笑容和略带忧伤的眼神依旧留在我脑海中。以她那健康的身躯，有文化的大脑，和她善良的天性，如果让她回到西藏，完全可以为西藏的建设贡献力量，并且让周围的西藏人意识到在中国生活的美好。如果因为我们的一些错误政策而让他们有家不能回的话，他们极易被藏独组织所利用。而要粉碎藏独组织的图谋，其实并不需要监狱，我们已经建设了一个繁荣富强的西藏，为西藏带来了水电站、移动电话、公路甚至铁路，有了这些，相信西藏人民自己也会作出正确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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