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7日:芭蕾也可以这样朴实
今天丹麦全国放假,哥本哈根大学也不例外。我在家里呆了一整天,把独立研究课的论文写完了,一看表已近晚上7点。今晚8点剧院有皇家芭蕾Abdallah,按照我的经验,剧院的票永远不会卖完,所以现在赶往哥市还来得及。于是十分钟内收拾好一切包括做好在火车上吃的三明治晚餐,匆匆出门。
我赶到剧院后面的售票处已经7:50,赶紧拿号排队。7:55,买票,在下午5:00以后,所有的票全部半价,我只需花30克朗就行,比国内的还要便宜。 7:57,冲进剧院大厅,看看表还有3分钟,本想在底层的书店里转一会,结果刚一进门,书店里的服务员就善意地提醒我:演出马上就开始了,你可以中场休息时来看。
今天这场Abdallah演的是《一千零一夜》里的故事,分为三幕,第二幕最为动人。彼时穷小伙子一眨眼变成了国王,顿时纸醉金迷,把昔日的情人忘到九霄云外,只和眼前的美女们寻欢作乐,最后蜡烛熄灭,眼前的一切都化为乌有,甚至连衣服也没给他剩下。演员表演得很投入,放得开,不为技巧和规矩所缚。芭蕾规矩多,是名副其实的“戴着镣铐跳舞”,但这儿让人觉得,若把镣铐松开,也可以演出一场自然松驰的好戏。
上一回在这儿看“安娜·卡列尼娜”,那部戏多少有点贵族气。这一回由于是民间传说,平民平色,舞台布置得也好,开场便是一派农家景象。故事的寓意有些说教的意味,可舞台上那些农家的男孩女孩个个活泼率真,毫不矫糅造作,与“安”剧相比,倒多了几分活泼泼的山野之气,连底下的观众都跟着他们活跃起来。
这是场喜剧,结局自然是大团圆,好心肠的女孩嫁给了王子,忘恩负义的男人得到了惩罚。我印象极深刻的是其中两个配角——一个胖子、一个孩子——他们的任务就是在台上打闹,不时做出种种滑稽的动作,尤其是那个孩子,跳得极好,引起台下一阵阵的笑声。其实逗人发笑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他们让我想起京剧里的丑角,扮演这类角色的演员通常都有非常扎实的基本功,才能跳出诙谐的韵味。
在这儿,芭蕾变得通俗起来——尽管身边都是盛装的男男女女、老头老太,尽管桌上摆着成行的免费供应的清酒和亮闪闪的高脚杯,尽管走廊里的水晶吊灯和天顶画展示着皇家剧院的气势——可我一点都没有为了保持所谓的“高雅”而带来的压力和疲倦,因为演员和观众的心灵之间没有距离。演员在用肢体“演”故事,观众在用眼睛“看”故事。这一回我觉得,看芭蕾其实就是看戏:欧洲人看芭蕾,一如北京人看京剧。
5月8日:去丹麦姥姥家
今天弗兰克(Frederic)过16岁生日,正好学校放假,Elizabeth一周前就计划着带我们去弗兰克(Frederic)的姥姥姥爷家,大家一齐给他过生日。
我们一早就出门了,天知道Elizabeth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人要接,那么多的事要办:先得去Elizabeth的一个朋友家,把Elizabeth前天落在那儿的一份材料取了;再去哥本哈根接弗兰克(Frederic),因为他昨晚在同学家过的夜;再去Islej接Sophie的好朋友Juliya,因为Sophie想要她一块参加;然后去超市买了可可奶和糖果;最后才开往目的地——我的丹麦姥姥姥爷的家。
到丹麦姥姥家已经两点多了,这儿的客人也是一拨拨地来:Elizabeth的妹妹和妹夫先来,十分钟后Elizabeth的一个朋友也来了,半小时后Elizabeth的弟弟携女友及女儿进门,此时人基本到齐,丹麦姥姥姥爷开始张罗着吃蛋糕——也不知这应该算是午饭还是茶点——反正我是饿了,正准备动刀动叉,门铃又响了,伊的前夫、弗兰克(Frederic)的父亲带着现在的妻儿姗姗来迟——及至此时,这一大家子人才算是聚齐了。
和丹麦姥爷玩了一会纸牌,老人极和气,极有耐心,极努力地回忆他脑海里所有的英语单词来跟我交流。丹麦的老人一般都不怎么会说英语,好在他懂一点日常用语,我也懂一点丹麦语,加上乱七八糟的手势——交流竟也没问题。他是一个慈详的人,时时把我当了孩子照顾起来,从柜子里翻出英国甜点来让我品尝,我连连赞好,他便露出孩子般狡诘而得意的笑容。孩子们也都喜欢和他亲近,Sophie更是极尽调皮任性之能事,无论孩子们怎么闹,他都是笑呵呵的。玩牌时他和我一起对付Sophie这个小捣蛋鬼,胜了还举起我的手大喊“Win(赢了)”,真是个可爱的老人。
丹麦人很注重礼节,弗兰克(Frederic)的父亲今天也来祝贺儿子的生日。他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子,看上去不太幽默,他现在的妻子是拉托维亚人,不懂丹麦语,表情有些严肃,除了照顾她的两个孩子好好吃饭以外,很少说话,和家里亲切自然的气氛还是有些不相融。
弗兰克(Frederic)倒是和他的异母弟弟Tomas相处融洽。丹麦姥姥说还需要买点东西,于是我们仨一起又去了趟超市,哥儿俩有说有笑。这个Tomas虽然长得眉清目秀,可显然不像丹麦孩子,他比我接触过的所有的丹麦孩子都要紧张,尤其是在跟人交流的时候。比如我随口问他喜不喜欢书,他立即挺胸抬头,像背书一样地回答我:我从四岁就开始喜欢书了。他妈妈在一边颇为自豪地告诉我们他在班里是Top 1(第一名),这我倒是相信,因为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学习的压力,这使得他始终不像别的孩子那么快乐天真,有点“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劲儿,让我想起一些钻在书堆里的中国孩子。
午餐的主食是黄油面包、巧克力蛋糕和可可奶。可可奶本来就够浓了,他们居然还往里加了不少的奶油,面包上的黄油也涂得厚厚的。我先是饥肠辘辘,可吃了两片面包,喝了一杯奶后就觉得有点撑不往,巧克力蛋糕虽然可口,却也有点消受不起——太腻了。
刚缓过劲儿来,晚上六点接着开晚饭,丹麦姥姥做的匈牙利鸡像极了中国的炖鸡,还有一大盘纯肉的牛肉酱,拌通心粉吃。餐后甜点是自家做的红莓酱拌牛奶,丹麦人喜欢把红莓酱挤在盘子中间,牛奶倒在红莓四周,呈“水淹七军”状,而我喜欢把它们搅在一起,鲜红的果酱和牛奶混合后就变成了玫瑰红。Elizabeth的朋友跟我开玩笑说这可不是地道的吃法,我煞有介事地告诉他,这是我创作的新品种。
晚上驱车回家,Elizabeth幽默地说,今天让你上了一整天的“丹麦社会与家庭”的课,感觉如何?我说好极了。正和她说笑着,汽车穿过一个桥洞,路边的灯具店里亮着桔黄的灯光——这番情景和我来丹麦的第一天晚上Elizabeth接我回家时竟然一模一样……
5月9日:能干的丹麦弟弟
今天家里又为弗兰克(Frederic)过生日搞了个“Bruch”,这是“Breakfast(早餐)+Lunch(午餐)”的简写,时间一般定在上午10点半到11点,正好是早饭和午饭之间,所以就有了“Bruch”这一说,主要活动是邀朋友到家里来喝茶聊天吃点心。
弗兰克(Frederic)一早就在厨房里忙碌,他要做一种丹麦传统菜。我看他先把Bacon(一种片得极薄的咸肉)放在平底锅里煎,一会儿锅里飘出了香味,他就把Bacon盛出来,又磕了几个鸡蛋进去,一边煎,一边用铲子搅拌,等到鸡蛋结成了一块一块的时候,就可以出锅了。他把鸡蛋和Bacon盛在同一个盆子里,红黄相间,逗人胃口。
弗兰克(Frederic)是个很懂事的男孩子,在家的时间不多,却总是主动帮忙干活,凡事不用妈妈Elizabeth操心,和他妹妹Sophie截然不同。Sophie比男孩还淘气好动,Elizabeth让她干活比登天还难。我觉得他俩真应该换个个儿,弗兰克(Frederic)当女孩,Sophie当男孩,按咱中国人的惯常说法,他俩肯定是托生错了。
我总想给弗兰克(Frederic)拍一张他在厨房里做饭的照片,谁知道他警惕性很高,一发现我要拍他就顽皮地举手挡住脸说“No”。我知道他是害羞,于是趁他不注意时,终于“咔嚓”了一张。
11点整,朋友们聚齐了,都是老熟人:邻居Lisa一家和Elizabeth的律师朋友一家。律师的儿子刚2岁,一见我就说:“Du kommer min hjem(丹麦语:你来过我们家)”,呵呵,可爱的小家
伙,记性还不错。
今天发现我的Elizabeth妈妈有一样手艺:理发,下午两个邻居就轮流作了她的顾客。
下午两点多,嘉来电话,晚上她家烧烤,约我去参加。美食总是让人无法拒绝,我匆匆出门。谁知还没等我下车,窗外的艳阳天就变成了阴沉脸,丹麦的天气变化太快,总是让人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