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手党”当然不是真的黑手党,那不过是我爸妈给这次欧洲游司机起的绰号。
他是典型的欧洲人。不是电影电视里常常见到的那种身材高挑,脸颊瘦削的英俊帅哥,而是另一种典型,大个子,又高又壮,肌肉结实,顶着一个100瓦光亮的头,带着墨镜的时候果然像电影中的黑手党。难怪爸妈给了这么个形象的称号。
后来问过他,他是意大利人,名字叫罗萨里奥,因为叫起来拗口,所以我一直叫他里奥。
里奥四十岁,没有结婚,聊天的时候曾经问过他,他说因为他喜欢自由。向导却说,他们这种工作很辛苦,虽然挣钱比较多,但是因为常年在外,所以都讨不上老婆,或者说也不想结婚,省得麻烦。
里奥虽然顶着光头看起来有点凶,实际上人却很和善,会对大家点头微笑打招呼,会逗同行的小姑娘玩,有时也会满足一下我们小小的额外要求。我们从罗马开始,沿途意大利,瑞士,法国,七八天的路程都是坐他开的50座大巴。
欧洲各国对大巴司机的管理制度很严格,为了避免安全事故,司机每天工作不得超过十二小时,开车时间不得超过八小时,开几个小时后要休息四十五分钟,很多的规定。司机每天要填写工作表,如果被查到违章会被重罚,或者吊销执照。所以司机都自觉的遵守,不敢出错。
里奥遵守这个制度,也有自己的原则,比如不允许旅客在车上吃东西。同行的那个女孩,因为怀孕的关系,希望能通融一下,可是里奥坚持,说如果她不舒服需要吃东西,他会停车等她在车下吃完再走。
里奥的车开得非常好,欧洲的街道十分狭窄,大型的旅行轿车拐弯掉头都非常困难。在苏伊士的时候,因为修路,很多街道要快到路口的时候才发现挡路牌。有一次里奥硬是在一个小巷子里几乎不可能的角度下,把车子拐了出来。大家都为他鼓掌。后来我夸他,“里奥,你车开得真好,刚才在那路上,如果是我,大概只有坐在地上哭了。”他得意的笑。
里奥虽然是意大利人,不过秉承了欧洲人的语言天赋,英语,法语,简单的德语都会一些。而我,因为都是简单的对话,所以我的破烂英语还可以马虎应付。
第一次和他交谈,是在去佛罗伦萨的路上,在一个旅游商店门前,我坐在墙边无聊的等其他购物的人,再一次体会到以前自助旅行的快乐。忽然,我有一种强烈的被注视的感觉。侧过头,我捕捉到他的目光,他正拿着一瓶水站在十米外的地方看着我。目光相接,他对我笑笑,我点点头,冲他摆摆手。
他一愣,慢慢的走过来,有点疑惑的望着我。“我们到佛罗伦萨还要多长时间?”我问他。
“要一个多小时。”那个时候已经下午四点了,到佛罗伦萨岂不是要五点多,那还有什么时间去观光?!我益发的懊恼,“为什么要停在这?”
“我也不知道,向(导游),他让我停的。”他耸耸肩,一脸无辜。我恨恨的说,“这真是愚蠢!在这里浪费时间!”他放声大笑起来,然后赞同的点点头,冲我挤了一下眼睛,“是的,很愚蠢。”
于是在佛罗伦萨,我甚至没能走上但丁与贝特丽丝相遇的廊桥,这不得不引以为憾事。
熟悉后,我曾对他抱怨,“那天是你故意开车那么慢的吧,害得我们没时间去玩,如果是我开车早就到了。”
他笑着说,“好了好了,下次你来,我保证带你在这里好好玩上一整天。”
在威尼斯的那个晚上,我们住在离市区很远的一个四星酒店。父母九点钟就早早休息了,而我还不太想睡又不想在房间听同屋的唠叨,于是一个人踱下楼打算在酒店或者附近转转。
刚到大厅,就看见里奥坐在角落的吧台边冲我摆手,“HI,HERE。”我走过去,“你真美,我的吉普赛女郎,能请你喝一杯吗?”他夸张的躬躬身子。
我想起威尼斯船夫的口哨,和来自岸边咖啡座的邀请,还有许愿泉边冰激凌店里,隔着柜台抓住我手的店员。这种行为如果发生在国内会不会被看成登徒子的骚扰?犹豫一秒,我一边在旁边的椅子坐下,一边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少被称为美人,而一下子被这来自异国的马屁拍昏了。
女人是多么可笑,活到八十岁也还是爱听到这种溢美之词,在旁人耳里或许觉得肉麻,可当事人还沾沾自喜感到不足呢。
“喝点什么?”他问。“可乐。”“可乐?为什么不来杯酒?”“我不喝酒,可乐就好了。”他挑挑眉毛,“好的,听你的。”
举起他的酒杯和我的瓶子碰了一下,他看着我,“你真美。”语气认真的让我的脸有点发热。“你知道甲壳虫乐队吗?你很象那个主唱列侬。。。”
“WHAT?”嘴里的可乐差点喷出来,我立时从天上掉下来狠狠的摔成肉饼,说我象那个长发大胡子的列侬?!!我颤巍巍指着他,不知是该大笑还是大哭,“你,你说我象那个列侬?”
“NO,NO,”他急忙摆手,“不是的,我是说你象他的美丽的日本妻子。”我缓过口气,虽说我并不认为大野洋子是个美人,但至少还是个女人。
我盯着他,因为这个惊吓忽然也不想客气,“你知道吗,我的父母有点怕你,你看你,又高又壮,还没有头发,瞪人时那么凶,就象,就象。。”我不知道黑手党怎么说,只得换了个词,“就象个保镖。”
他大笑起来,从前到后抚了一下闪闪发光的头皮,仿佛还有很多头发似的,“哦,是的,和中国人比起来,我是太大了。你知道吗?我的朋友说我象马龙白兰度,他们都马龙马龙的叫我,嗯,就是那个电影明星,你知道他吗?”
我点点头,冲他举了一下瓶子,心想,也许横向压缩一下倒还真的有几分像。“马龙,这个为了你的奉承。”
他掏出烟来,递给我一根,“抽吗?”“不,不会,谢谢。”“那,我可以吗?”我抬抬手,“当然。”
他忽然瞥见了我手上的戒指,“你结婚了?”“是啊,结婚五年了。”“什么?”他吃惊的张大嘴巴,“你还那么年轻?!”“年轻?不,我很老了。”
“老?”他小心的猜测,“你有22?23?”我笑了,东方女人的年龄对于西方老外来说永远是个谜,可他也太夸张了吧。“虽然没猜对,不过我会把这个看作一个令人愉快的马屁,你应该把数字加十。”
“真的?”他不可思议的摇摇头,“MAMAMIYA!”他低声的嘟哝着,“真是难以相信。”
“嗨,别介意,你知道就象我们看欧洲人一样,你看我们也都是一张面孔,分不清的。不过你这么说我很高兴。”
正这时,团里的另一对夫妻从酒店外走进来,看见我们在一起多少有点意外。里奥冲他们举举杯子,“过来一起。”
那是一对来自北京的新婚夫妻,两个人温文尔雅,看起来很般配,很舒服,也很甜蜜的样子。令我有点奇怪的是在机场我看见女孩子的背包里装了好几本厚重的书。我一直怀疑象他们这样,那怕住在郊外,也要出去四处转转的,泡泡酒吧的人,哪来的时间看那些书?而且说起来世界真是小,后来发现我和他们竟然有几个共同认识的人,甚至工作的单位也多少能扯上点关系。
两人并没有加入我们,点了两杯红酒,就坐到大厅的另一边去看电视了。
“我喜欢这一对,他们看起来很般配,就是那个男孩有点矮,”里奥一边喝酒一边评价,“他们很安静,而且礼貌。”
“安静?”“是的,对了,为什么中国有的人会这样?”他接着做了一个吐痰的姿势,“而且还是在餐厅?如果我这样子,我的朋友大概会把我赶出去,并且再也不理我。”
我多少有些难堪,“嗯,那是很令人羞耻的行为,我也很讨厌这样。”大概是感觉到我的不自在,他忙说,“现在好多了,年轻人很少这样的。”
我点头,“到这里的年轻人大多受过好的教育,已经没有这些坏习惯了。那么,你应该也接触了很多团队,你怎么看中国人?”
他想了想,有点迷惑的表情,“我不明白,为什么中国人在车上一直睡觉,还有喜欢不停的吃东西,对了,还有不停的拍照。”我忍不住笑起来,想起导游说的“上车睡觉,下车撒尿,景点拍照。。。”看来果然是最精确的写照。
“那,其他国家的团队在车上不睡觉又作什么?”我问。
“如果是欧洲的团队,他们会不停的说话。”“也许欧洲的团队,他们说那么多的话,是因为平时人们可以聚在一起聊天的机会太少了吧,正好趁这个机会说说话。”
“哦,也许。还有日本人,他们很礼貌,很安静,就是太小了,”他回头大幅度的向后左右看,“我开车的时候,在镜子里看不到人,常常以为自己开的是空车。”说了,自己也咧嘴笑起来。
我想象着大象站在一群驴子里的样子,忍不住笑。
里奥问我对意大利的姑娘印象,我想起街上那些露着一段肉乎乎腰身的女孩,说了句不那么讨好的话,“有些很美,有些。。嗯。。有些胖。”说完就觉得自己很蠢。
里奥马上反驳,“不,不,意大利的女孩都很漂亮,身材也很好,很苗条的。”看我有些尴尬,接着说,“你的身材也很好,你说那些很胖的是四五十岁的女人。”
我对他笑笑,大概欧洲人的尺码和我们是不同的,我这个在老公嘴里的干煸四季豆,在这里还不是十足的火柴棒?
正这时候,向导下了电梯走过来,他很兴奋,“嘿,嘿,中国又有两块金牌,一个是刘翔的一百米栏,还有个女子两万米,太好了,应该喝酒庆祝。”
“向,坐下来一起聊会。”里奥指了指身边的椅子。
“不,不,一会我要回去看电视,不然你们来我的房间喝酒吧,我那里有红酒。”向导冲我说,“一起来吧,我请客。”他大概是下来要开酒瓶的起子,然后很快就回去了,
看看表,十点钟。“太晚了,我要回去了睡了,谢谢你的可乐。”“嘿,”他看着我,“你真是个乖女孩,不抽烟,不喝酒,准时回房睡觉。”
我笑,躬身低头,“是,当然,我一直是的。”三十几岁的人,没有被说成是爸爸的小甜心还真是幸运。
第二天我们去了米兰,中午我们吃过饭回到停车场,因为人还没有到齐,所以我们都没有上车,就在空地上聊天。里奥忽然走过来,递给我一盒巧克力,“送你的。”
我一愣,下意识的重复着,“送我的?”“是啊,送给你。”他冲我笑笑,把巧克力塞在我手里。等回过神来时,也只能点头道谢了。
我把盒子打开,把里面的糖分给旁边的几个女孩子,“里奥请客,大家别客气。”
当天下午我们就到了瑞士的小镇卢塞恩,酒店就在正对市中心木桥的一条小路上,非常近。下车拿行李的时候,里奥对我说,“晚上请你喝酒好吗?”
我摇摇头,“今晚还是算吧,我会陪爸妈在市里转转,不知道几点回来,大概会很晚的。”他有些遗憾,“那好吧,我九点钟在酒吧,如果你没事了可以来找我。”“好的,我会的。”我敷衍着,知道自己没什么兴趣再陪他聊上一晚。
晚餐过后,等我意犹未尽的随着父母从市中心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钟了。走进酒店大门,坐在迎面吧台上的里奥,冲我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嗬,嗬,马龙,孤独的马龙,一个人,一杯酒,一颗寂寞的心。
倒是妈妈先和他点点头,回身对我说,“黑手党和你打招呼呢,你去和他聊会吧,我们先上去了。”
我走过去,“在等我?”“是啊,反正我也没事情做。”诚实的里奥。
“喝点什么吗?”他问。我低头想了一下,“不了,要不,到外面走走吧,我还想到河边转转呢。”
他站起身来,欣然从命。

( 卢塞恩的河畔,灯火璀璨,流丽眩目的光华盖过了天上的星月清辉,沿岸的酒馆餐厅,露天的酒吧,充斥了推杯换盏欢笑的人群,这是一条不夜之河。 )
老木桥横跨在河上,在一头与岸交接之处的六角型石砌水塔,在黯蓝色的天空下静静伫立,水中的倒影上星星闪烁,随着水流起伏波动,亦发显得扑朔迷离的朦胧。岸边栏杆上依偎着一对对的情侣,旁若无人的亲吻嬉戏。
这真的是个美景良辰,可惜身边的他不是我的那个人,我忽然有些惆怅。
“你在想什么?”里奥打破沉默。“什么?哦,没什么,这里真是很美,我喜欢这个地方。你呢?”
“是啊,是很美,我一年会来上几十回呢,你看那边,”他指给我看,“那是一座古老的城堡,很久历史了,从上面看风景更好,可以看到整个河流。”
那是在不很远处山上的一座城堡,看的不是很真切,象是在蓝色天鹅绒幕布前上演的一出童话剧的背景。我涌起走入那个童话的强烈欲望,“我们就去那边。”里奥有些意外,顿了一下,点点头,“好的,听你的,mama。”
走了几步,忽然觉得风吹过有丝寒意。“你等我一会,我回房间拿件衣服。”回去和爸妈打过招呼,我把头发盘起来,披了件薄毛衣。下楼的时候刚好碰到了从外面散步回来的北京那对新婚夫妻。“这么晚还出去?”我略过他们眼里飞闪过的一丝诧异与揣测,笑着点点头。
顺着河边走了不远,有一个小小的空场,搭了个小小的舞台,看起来象是有什么演出,舞台前的椅子上基本坐满了,一边的凉棚里在卖啤酒饮料,很是热闹。我和里奥过去问了问,原来演出已经结束了,不过旁边三层的房子里好像还有。
我们挤进去,一楼大厅里站了很多人,一个亚麻色齐肩卷发的的美女正在钢琴师的伴奏下演唱咏叹调,她的手里拿了一只长长的烟杆,身子斜倚在钢琴上,声音低沉性感,看上去不算年轻,四十岁左右,(不过我想我也看不出欧洲人的年龄),眼角有细细的皱纹,衬的烟蓝色的眼睛亦发的幽深,似乎掩藏了很多故事。
谁说性感一定是裸露的丰满肉体?是若隐若现的曲线?是花边内衣高跟鞋?这个穿了套长西服正装的不那么年轻的女人一样性感的入骨。
师太说过,性感是男男女女身上散发的一种隐隐的张力,是爱与欲的似有似无的吸引,与年龄无关,与剥光衣服满床打滚更是毫不相干。
我着迷,虽然听不懂她的述说,还是痴痴的看了她好久。直到曲终人散,我们才回到河畔。
仿佛被歌声感染似的,我竟然觉得有些伤感,靠在栏杆上叹气。“KIKI(是以前老公随口给我起的英文名),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我回神,“啊?不,我很开心,她真美。” “你也很美,我喜欢你的头发。”
这话如果是我老公,或者身边的其他人说的,我大概会傻乎乎的乐上一天。
不过里奥不是中国人,他从来不吝啬这种称赞,反而不觉得珍贵。听多了,就象“嗨,你好,今天看起来不错。”让人有点免疫,产生抗体,我撇撇嘴没说话。
见我没理他,他继续说,“我等你的时候看到我们队里的一对,他们回来了,看起来很开心,那个女孩也很漂亮。”“是啊,我下楼的时候也也碰到他们。他们渡蜜月,两个人在一起出来玩,多好,让人羡慕。”“羡慕?那你丈夫呢?为什么他不和你一起来?”
“他还在上学,和我不在一个城市,而且现在没有时间。”“还在上学?学什么?”“在读MBA,很快就毕业了。”“说说他的事情,你们怎么认识的?为什么不在一起?”看得出他很感兴趣。我迟疑了一下,我很少和别人谈论关于我的私人话题,“他很快毕业了,也许就会在一起了。”“也许?”我打断他,转移话题,“你呢,你结婚没有?”“没有。”“为什么?”“我喜欢这样生活,多自由啊”
“可是,每次载不同的团队,都是陌生的人,听不懂别人的话,那么长时间,你会不会寂寞?”“寂寞?不会啊。我喜欢这个工作。”“那你晚上回酒店以后会做什么?”“看电视,喝酒,有时候可以找人聊聊天,就象现在。”
我沉默一会,他忽然反问道。“你呢?老公不在家,你晚上作什么?寂寞吗?”
“不会,我和父母一起住。”我简短的回答。
寂寞如荒野。基本上每个人都寂寞,只是有些人表露出来,有人不表露。然而作为女人,似荒野总好过似大众游乐园。
“和父母住?”他不以为然的摇摇头,“还是我这样自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和任何我喜欢的女孩在一起。。比如你。”
“我?”“对啊,中午的时候,你怎么把我送给你的巧克力给别人呢?”“那么多人都在,你当然是要请大家了?她们不是都很高兴的向你道谢了吗?”
“但是为什么?”里奥迷惑的摇摇头,“我喜欢你,那个巧克力只是送给你的,为什么他们在,就要送给他们?”
他的问题我无法作答,不知该怎么解释在那种场合,接受一个外国男人的当众示好是件尴尬的事。于是含糊的说,“那好,是你送给我,那我送给她们你介意吗?”他耸耸肩膀,“哦,当然不,那很好。”不太情愿的表情让人发笑。“好了,算我错,下次我请你。OK?”
“ok,你知道吗?我第一眼见到你,心就砰的一下,你和别人不一样。我的心告诉我,我爱上你。”
爱上?几天?几句话?我张大嘴巴,“你,,爱我?”
“是啊”他态度倒是坦,丝毫不觉得什么奇怪。
爱和爱实在相差太多,我是不会相信一见钟情的,要我爱一个人,会很难。那一定是因为那个人跟我在一起很久很久,他会在我生病时给我倒水煮饭买药;他会在我哭泣时给我擦去泪水;会在我冷的时候给我温暖。会在我孤独的时候给我关怀。我的爱是要用许多许多的时间,慢慢地培植起来。
而里奥,他是一座敞开的空城,人们进来再走出去,就象上车下车。他会在上车的时候爱上任何一个人,在下车的时候忘却。然而有什么奇怪?这是他的生活。他的“爱上”不过等于“你看起来不错,我对你有好感”如此而已。
想想也就释然,“嗨,嗨,里奥,不要那么说哦,我可不是个MBA。”“WHAT?什么意思?”里奥不解的看着我。“Married But Available.”
他大笑着举起双手,“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好女孩。”“你知道就好。”我也笑了。“里奥,你的心就象你的车子一样。”“WHAT?”
我笑笑没说话。和这个高大威猛的单身男人在一起,这并不是我想深入的话题。抬手看看表,“呀!已经这么晚了,里奥,我们不去那边了,我想回去休息了,明天一早还要上雪山呢。”
“ok,ok,好女孩。”他打趣我。“明天晚上再出来吗?”“明天再说吧。”心里却打定主意,以后晚上不再单独和他出去。
于是,第二天在苏伊士的晚上,一到酒店,我没和他打招呼就径直回到房间,看看小说,早早睡下了。
瑞士过后我们就到巴黎,在巴黎只有短短的两个晚上。不想错过巴黎的夜色,所以去夜总会看演出的自费项目我们没有参加,我准备这两个晚上一天去爱菲尔和香榭丽舍大街,还有一天去卢浮宫和蓬皮杜艺术中心。
那天下午,我问里奥知不知道酒店附近的地铁站在哪里,他想了想说,“不如晚上我陪你去吧。”“你?”我迟疑着,一边觉得有他做向导真是件好事,一边又有些微微的不安。“你晚上没事情吗?”“没有啊,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给你做向导。”
我征求了爸妈的意见,他们本来就有点担心,因为语言不通,道路不熟,再加上一路上导游不停的安全教育,说这里的治安如何混乱,地铁怎么不安全。这回忽然多了个高大的向导兼保镖出来,到是意外之喜。
“里奥,我很高兴你能做向导,不过你真想的没事吗?”“是的,你不喜欢我去吗?”“不,当然欢迎,好啦,那么今晚你真的做保镖了。”他笑,“是的,你不是说我很像吗?”
晚上,我们一家三口,还有我同屋的王老师(只是因为妈妈的善良),在里奥的陪同下坐地铁先来到香榭丽舍大街。那是一条繁华尔昂贵的街道,巴黎的很多名店都座落在街道两旁,车辆人群川流不息。临街的露台座人影晃动,交杯低饮,拉开巴黎夜晚醉梦交织的帷幕。

凯旋门和协和广场分别驻守在街道的两端,这里曾经是最时髦的聚会场所和全巴黎上流社会的居住地,以贵族的气派著称。现在它不再具有当时贵族的特征,麦当劳这样的平民快餐店也跻身其中,虽然如此但仍然以它的美丽、高雅、豪华享誉世界,吸引着众多游客。
“你知道施瓦辛格吗?你看那家店就是他开的。”里奥尽职的做着导游,“门前很多人的那家就是丽都,表演的,和今晚向(导游)带他们去的拉丁天堂差不多。
本打算坐地铁到爱菲尔铁塔的,不过从凯旋门到地铁站还有一段距离,我问里奥,他说走大概一刻钟就能到,于是大家决定走路过去,还可以看看夜景。可是走了一段才发现,里奥为了抄近路,带我们走得都是小巷。他身高腿长,大步的走着,我们不得的象小跑着似的跟着他。
“里奥,你能不能慢一点?走得太快了。”我怕爸爸妈妈吃力。里奥看了看表,“不行,我们要赶到十点钟到那个地方,那是看铁塔最好的地方,很快就到了。”“哪里啊?为什么一定要十点?”“是夏约宫(当时我听不懂这个地名的),那里看铁塔最漂亮。你们明天不会去的,路线上没有。十点钟会有灯光的,不过只有一会儿,晚了你们就看不到。”
走了二十分钟,我们终于在十点钟的时候到达了夏约宫,刚登上露天看台,就听到上面人群里爆发的欢呼声。

抬头望,爱菲尔铁塔就耸立在不远的正前方,因为在老区巴黎没有高层建筑,所以铁塔亦发显得高大,直直的穿云而上,白色闪光灯遍布塔身,正在不停的闪烁,我似乎听得到那爆裂的噼噼啪啪的声响,那光芒盖过了左侧腰间的那轮皎月。塔基周围的路灯似散落的沧海明珠,又仿佛从塔上坠落的点点星火。“天啊,太美了。”我说不出别的,只是抱着妈妈尖叫。
回过神来,看见里奥在一边笑,倒让我有点不好意思。“里奥,你真是太好了。”“我知道你们会喜欢的。”
我们在露台停留了十五分钟,当灯光不再闪烁的时候,只余下照明的黄色灯光,让铁塔一下子黯淡了很多,仿佛谢幕后的舞台,让人有些曲终人散的惆怅。

(迎面走来的这个高大的男人,眼睛里闪着爱慕,可是他不是我的那个人)
下了露台,我向铁塔一路冲去把他们甩在身后。到了塔底下,我坐在铺着细细鹅卵石的地面上,仰着头举着相机拍照。爸爸妈妈远远的坐在一边休息。里奥直直的冲我走过来,“你快乐吗?”他从高处俯下身子问我。
“是的,我很快乐,谢谢你,里奥。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你快乐我就很快乐。”好酸。
塞纳河的豪华游船从桥下经过,透过的玻璃顶棚,可以清楚看到里面,餐桌已经被挪到一边,情侣相拥着翩翩起舞。这真是浪漫,我的脚渴望穿上红舞鞋,我开始想念那个人。
“KIKI,你在想什么?”“啊?我想在那艘船上跳舞,那一定很浪漫。里奥,你会跳舞吗?”“不会。不过如果你下次来,我会请你在那艘船上跳舞的。”
“是吗,谢谢。”我心不在焉的回答,想起那个人其实根本不会跳舞的。
有时候情绪自有它自己的生命,骤来骤去,忽明忽灭,非我们心身可控制。
里奥又说了句什么,我也没听清,“KIKI,”我听到他叫我,“什么?”
他皱着眉看着我,“KIKI,你看起来。。。”他停了一下,“有时候你看起来很开心,可有时候不,有时候你象个小孩子,可有时候。。。”“象个老女人?”我替他说下去,“我本来就是啊。算了吧,里奥。现在我很好,很开心。”
他挑挑眉毛,不置可否。
在巴黎的第二天,我们去了凡尔赛宫,游了塞纳河,还去了爱菲尔铁塔,凯旋门。不过白天的街道和铁塔远没有夜晚迷人,看过去不过是锈迹斑斑的铁架罢了。
晚上吃过饭,我们一家再次脱队,乘地铁去了卢浮宫和音乐厅。
回来的时候大约十一点,“我真是没玩够啊,时间这么短,连蓬皮杜也没去成,应该至少在待三天。。。”我一边和妈妈抱怨,一边随着他们穿过酒店前厅。
“嘿,嘿,这边。”循声望去,向导和里奥正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向导举着酒杯和我们招呼。
我们三个走过去,“你们在这聊天呢?”“是啊,我和里奥在这里庆祝呢,明天不是里奥送我们去机场,所以今晚我把帐和他结了,顺便在这里等等人,还有几个没回来呢。”“庆祝?庆祝什么?”“庆祝明天就可以回家啊,没出事,平安回去了。”“可我还没玩够呢。”“下此吧,这次是没时间了。”
里奥在旁边插嘴,“你们在说什么?”“我说明天就走了,我还没玩够呢。”“对了,你们没去圣心教堂吗?那里挺好玩的,离这不远,现在还很热闹。”
里奥侧身对向导说,“向,我们一起去圣心教堂去吧,叫上刚才那个小姑娘,她不是也想出去玩吗?”
我的兴趣一下子被提起来,问向导“真的?现在还可以?”“那里晚上挺热闹的,在蒙马特高地,就是离红灯区不远,有些乱,以前的旅行团都去那,现在不去了。”“我们去吧,最后一晚,你也出去玩玩。”
向导最终还是没去,因为他要在酒店把人等齐,而当我去敲那个小姑娘房门的时候,她已经象个乖乖兔一样睡下了。
我并没有抵制住诱惑。谁不是时光中的游子?逗留一会儿便是永恒的黑暗,是以更要偷得浮生闲,好好的疯一下。
我和里奥走出酒店,看得出他很愉快,我丝毫不怀疑里奥对这个结果的满意。
蒙马特高地离我们住的酒店很近,打车只要7欧元,不一会就到了。那里果然热闹,快十二点钟还聚集了很多游人。强烈的灯光打在教堂身上,把它照的通体洁白。站在下面的台阶抬头看,倒仿佛是黑色幕布下的背景道具。

“PICTURE,PICTURE。”里奥取笑的看着我拿出相机,伸手要接过来。“只照教堂就好了”“你喜欢照相,中国人都喜欢照相。”他说。“为什么不呢?”我反问。“没什么,没什么”他笑着耸耸肩,“你喜欢就好。”
照相这个东西,照的时候不知道多麻烦多矫情多无聊,可是过几年你看的时候,又不知道会多开心,回味无穷,无价至宝。
从教堂转过来,有一小片空地,人们在露天酒吧里畅饮聊天,旁边则聚集了很多街头画家。有的正在作画,有的举着自己的画册招揽游客。也有很多游人在一旁观看。我注意到一个亚洲面孔,他画彩粉,人物形态极为逼真。我和里奥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儿,左边的大胡子画家过来甜言蜜语的招揽,“漂亮的姑娘,来画张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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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头看了他的摆在一边的两幅作品,是铅笔画。“很快的,”他继续,“也很便宜。”
我回头看了一眼里奥,“想画就画一张。”他说。
我和大胡子讲了价钱,坐下来,其实我更喜欢那个亚裔画家的画,只是他才刚刚完成一半,会等很久。
我坐了不到五分钟就开始后悔,脖子僵硬嘴角抽筋不说,最别扭的是人们站在面前,不停的盯着你你脸,看看你看看画,天啊,我眼睛都花了,也注意不到里奥去哪里了,只是觉得困窘,模特还真不是好当的。
我脑子正一团浆糊,瞥见里奥从旁边走回来,“我爱你。”接着,我听到他用怪里怪气的中文说。我要反应一会儿才想到奇怪,也不能动,只好用眼睛挂着问号瞟着他。
他指了指旁边的画家,笑嘻嘻的说,“他教我的,他说我的女朋友很漂亮。”我瞥了他一眼,心想,谁是你的女朋友。
我支撑了二十分钟,终于结束了,转转僵直的脖子探过头去看,不禁笑了,怎么看起来象是漫画。后来回去给爸爸妈妈看,他们一直认为不太像,让我一直后悔没多等一会儿去旁边画彩色的,术业高下天壤之别。
再往前走,穿入小巷,街两边都是旅游店铺和酒吧,有的商店已经打烊,酒吧里倒还是很多人。“里奥,我请你喝酒。”
小小的酒吧,不过二十平米,布局零乱,倒像是拉萨去过的小酒吧,墙上贴满了往来游人的留下的字条,让我想去五一在拉萨去过的玛吉阿米的留言簿。店员只有两个,一个正在炉子上作煎饼,另一个过来招呼,里奥没有喝酒和我一样点了杯橙汁。
我举起杯。“SO,里奥,让我感谢你这几天的照顾。”“不用客气,我很乐意这么做。”“那么明天我们走后你是不是就回罗马了?”“我有两天的假期,然后才回去。”“那你这两天干什么?”“嗯,睡觉,哭,还有,想你。”他坏笑。
“里奥,你用不着哭的,要知道你马上会爱上另一个女孩,也许就在明天下午?”在这样被公认浪漫的城市,遇见一个陌生的异国女子,很容易爱上她,然而换一个地方,换一个城市,又怎么样呢,人是很奇怪的一种动物。
“嗯,也许。”他不否认的耸耸肩膀。忽然想起什么,他叫来正在弹琴的店员,“你会不会弹中国的曲子?”店员想了想摇摇头。
“会不会意大利的?”我接着问。“SURE!”他扬起眉笑了,飞快的坐到钢琴前面,弹起《我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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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奥拉了拉我的胳膊,我回头看看他,他挤挤眼睛,“我为你唱这首歌。”他示意店员重新开头,居然在这个小小的酒吧里放声唱了起来。旁边桌的客人看着我们笑,弄得我很不好意思。
回到酒店,已经是一点多了,在我房间门口,我伸出手,“里奥,到了说再见的时候,明天大概就见不到了,再次感谢你。”
他低头看着我,没说话,走廊里的灯光照得他的头皮闪闪发亮。他笑了,然后忽然冲我低下头来。我下意识的偏头躲闪,他吻在我的脸颊。
我侧身飞快的闪开,抬头看他,他耸耸肩,一脸状似遗憾的笑,“A GOODBYE KISS。”
我没理他,转身掏钥匙开门,听到他说,“明天早上我会去和你道别的。”
我真的怕他第二天在众人面前再做出些什么来,连忙回身警告他,“不许再有任何超过握手的举动。”
“OK,MAMA,听你的。”他点头。
第二天早上,我们整好行装下楼,里奥果然已经站在门口。我站在他旁边和他闲聊着,一边看他和大家“乔,乔,”的告别,一边在旁边偷笑。
爸爸妈妈也过来感谢他一番。最后,我一边和他握手,一边对他说,“里奥,走以前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什么?”他眼睛冒光的侧耳。
“昨天你不是问我,问为什么每次你一和大家问好,大家就很古怪的笑吗?”“是啊,为什么?昨天你不是不说吗?”
到欧洲的第一天,向导就给大家讲解过,在欧洲问早,问好,再见等等,都说“乔”,大家音发不好,就说“操”好了。
于是一路,每当里奥问好,大家总是忍不住笑,让里奥很是摸不找头脑。
“那是因为,中国话里有一个字的发音和‘乔’很接近,读‘操’。”“那是什么意思?”“IT MEAN FUCK!”“OH,MAMAMI!”里奥爆发出一阵大笑,旁人奇怪的看着我们。
“所以我们说再见的时候,不要再说那个字,”我再次伸出手,“里奥,再见。”
他一边笑一边和我握手,“OK,再见,认识你真的很高兴,我爱你,KIKI。”“我也喜欢你,里奥。”
他放开我的手,夸张的摇摇头,作出一张苦脸,“我真想哭。”
车子要出发了,我登上车,他在车外和大家挥着手,笑咪咪的脸上偷着一丝诡秘。
我仔细看分辨,嘿嘿,他嘴里喃喃低语着的,反明是那个“操!”
我笑,给人解惑不能算是坏事吧。
再见了,黑手党。
(很早前的游记,只是今天才想起贴出来,为什么这里只能上传而不能链接图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