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tswold是中世纪的羊毛之乡,山丘起伏如波,草场层层似鳞,有着英格兰最经典的田园风光,这景致也像极了故乡江南的山山水水。在这颇具诗韵的景致间,Moreton-In-Marsh,有着蜜色石屋的小镇,多少个世纪以来就静卧在这如诗如画的山坡上。第一次是在前往邱吉尔庄园(Blenheim Palace)的途中无意间闯入,即被这浓稠温润的蜜色所吸引。于是乎,便有了再次细细探访的理由。
Moreton-In-Marsh,实在小得只是一条主街贯穿全镇。雨霁之曦,街道上尚弥散着青色的晨气。夜雨洗刷过的蜜色石屋,泛着油润的光泽。偶有车悄然驶过,车灯划过,如睡眼般惺忪迷离,惹下晨雾四处舞散。
“叮咚!”,为躲避湿冷,推门迈入一家刚开门营业的tea house。浓郁奶香和着咖啡的清苦味儿,似晨间无声的呼唤,亲和而温暖,额头上顿感丝丝生烟。“Good Morning!快坐下暖和暖和吧!”从烤房里抽身而出的老板娘,William太太,微笑地招呼我,顺手将刚出炉的“苹果挞”端上了糕饼架。热腾腾的“苹果挞”,扑上了糖粉的蜜色苹果杂碎,粉粉嫩嫩,悠悠乎乎地躺在焦黄喷香的酥饼托子里,呼哧呼哧地喘着热气,好似和每一个客人道着早安。
不能抗拒地点了“苹果挞”和一份home café,习窗而坐,环顾着不大的tea house。蓝白相间的布艺,暗褐色的老式桌椅,我坐的那桌脚竟还是由老式“飞人”缝纫机改头换面的。“劈劈啪啪”的壁炉旁是去年秋天留下的松果和桦树捆枝。抽出蓝绒布套子里的银茶匙,据William太太说这还是她婆家祖上传下来的。今天是周末,店里的传统就是客人们能见见他们家里的宝物。用半个世纪前的银勺子,边享受着清甜又醇厚的自家茶点,边看着忙里忙外招呼客人的William太太,竟莫名地想念起了那远方的老家和外婆,想念起外婆家的银筷子、米粒碗和早上的瓦罐粥、松糕以及茶叶蛋。有时乡愁就像是空气间的水气,一旦天时地利便如窗外的晨雾一般,四处泛起,无可复加。。。。。。 “好啊?!Brownie太太,还是老规矩吗?!干嘛不尝尝新做的浆果馅饼?!”。还好,William太太招呼声及时地把我从无边的思乡中拽了出来,就像我为躲避晨气而投入小店一样。结账走人,出门那刻,William太太神情专注地问“苹果挞的滋味儿还正吗?今起晚了,糕点做得急了!Sorry!”,“Ok,That’s all right! I like it!”。。。。。带着William太太如自家人般的坦白和暖意,继续在小镇游荡。
小镇有太多的古董店铺,虽没有气派的橱窗,但从沿街的窗户里就能窥见其满屋的古意盎然。不得不隔三岔五地驻足,不得不三番五次的进出。也许是自幼在父亲的逼迫下习画的缘故,徜徉在古董店其间,总是对画品极为关注。记得儿时父亲严厉的样子,心里真是长久的存有一份忌恨。可如今无论走到哪里,博物馆、画廊还是古董店,一旦沉浸在这艺术美感灵动的氛围中,真心地理解了父亲。感激他那些年如同小刀般的严厉雕琢,虽最终我还是有违父愿,没能成器。但多年的培育,终使我对艺术有了一颗体会的心和一副敏感的眼睛。小镇古董店中,有一家窗台上陈列的速描着实吸引了我的眼球,令我迫不及待地推门闯入。同样是小小的,却连着葱绿温室的古董店里,有着令人目眩神迷的画品,其中大多都是上世纪三四十年代英国名家的小品和习作,画中尽是当时田间的劳作,孩童的嬉戏,牧归的牛羊和羊倌,裙摆曳地的妇人还有骑师和他的爱马。。。。。。细细端详着这些年代久远,仍强烈感染我的画品,寥寥数笔,却栩栩如生;岁月流逝,却历久弥新。那份淡泊和从容,需要多少学识和心智,才能得以练就;那份敏感和传神,又需要多少的游历和积淀,才能得到升华?!
那山丘上的Moreton-In-Marsh,如江南般温婉的英格兰小镇,蕴藏着太多人文的沉积和故事。其间犹如蜜般带给我的那份温润的记忆,多少年后仍将丝丝缕缕萦绕心间。

(恍若早春二月的江南)

(一支南方的旧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