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高棉的脸庞(五)——一日吴哥三生三世 作者:勇敢去飞 来源:网络转载 时间:2006-4-24 21:35:14 |
|
| |
|
这天应该注定是不寻常的一天。不过就算前一晚上预告了很多遍,我起床的时候还是困得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次比前两天还要早起半个小时。不是闹钟又抽风了,而是我们脑子进水了,竟然又相信了柬埔寨人的计划能力。玩大圈的那天下午,我们和Suwan的邻居Ling讨价还价半天,以55美元的价格租了他的丰田佳美准备一天跑完女王宫,高布思滨,崩密列和罗洛士群这一大堆分散在暹粒周边的古迹。可是我们说要去女王宫看日出的时候,Ling掐指一算,告诉我们必须四点半就出发,否则,赶不上日出了!于是我们四点就像苦力一样红着眼睛爬起来,四点半出门的时候,值班的店老板指指手表告诉我们还不到五点。我们说,就是四点半,我们该走了!他诧异的打开大门,目送着我们爬进车内,然后继续回去做梦了。 丰田佳美算是个好车了。Ling的这辆是驾驶位在右边的车。千万别以为柬埔寨是左行的国家。这是因为他老兄在泰国买的车,而泰国是左行。所以他是左行的车右行开。在柬埔寨谁也不管你车是啥样的,只要能在路上开的,统统接纳。反正我到柬埔寨以后还没有看见因为交通事故有人被警察叔叔扣下。其原因大概有二。第一是车子实在不多。第二是警察也实在不多。 窗外漆黑的一片,我们两个想也没想就继续蒙头大睡。Ling开的速度正好,车子在路上颠着,摇篮一般,我们很快就又睡着了。大约一个小时不到,车速慢下来,在一个小桥头一拐,Ling说,到了!到了?我睡眼惺忪的往外看,一条很小的街旁边十几家铺户,基本没有开张的。只有一家门口点着昏暗的灯,灯下,狗都懒得看我们一眼,继续趴在那里呼噜。Ling伸头出去张望了一下,说,还没开门,我们先休息一会儿吧,就把我们放在那铺户的门外大长桌边,自己和守夜的老板开聊起来。我们几乎晕倒,这赶四点半出来,为了正好赶日出,可不是正好赶聊天。现在太阳还在家里呼着,我们却放在荒郊野外的傻等,真不知道Ling是怎么估计的。不过牢骚也就那么几分钟,困意顷刻就把我们摁倒了,我们自顾自的趴在长桌上打盹,等着天一点点亮起来。 快六点了,天色已经发白,我们伸头出去,似乎不远处有人影晃动。我们赶紧抢出去,往Ling指的方向走去。路上空气清新极了,还有些微微凉意,风下,我们清醒了很多。三两只狗打着懒腰,四处觅食。我就拿出一根火腿肠来喂一只很瘦的大狗。它可真不客气,一口下去,报销一半,再来一口,全部进肚。我拍拍手,拉着Catty往景区走,可是这狗似乎就认准了我是乐善好施的主。前后左右,亦步亦趋,紧跟不舍。我摊摊手,告诉它没了。它还不死心,我就拍拍它的背,让它调个头别跟来了。可是它兜一圈又赶上了,如同久违的伙伴一样,形影不离。没想到柬埔寨的狗和猫也是一个性格:有奶就是娘呀!然而即使如此,它们也是有所忌惮的,我们一跨进景区大门,它就赶紧离开了。看来一定有过前车之鉴的! 话回正题。我们面前的正是被誉为“吴哥艺术之钻”的女王宫(Banteay Srei)。其实这个地方并不适合看日出。因为地势有些低洼,而不远处又是高大的荔枝山(Phnom Kulen),所以太阳要到一定高度的时候才能光顾这里。但是正是如此,却给我们另一种景象。我们跨进大门的一刹那,一缕金灿灿的光芒从东南方直射过来,瞬时把整个世界变暖了。门内长长的石板路中,我们的步伐跟着阳光的速度,在每一块金色的条石上留下清脆的脚步声。四周静极了,连青蛙都没有早起吊嗓子,我们似乎都能听到光线射在树叶上的声音。女王宫是吴哥中期的建筑。方圆其实非常小,除去两边的荷花池,就算上基本已经倒塌的无影无踪的前廊殿,也无法和小吴哥的一个角落所比。这里曾经是吴哥王放置后宫的地方。所以,每一处石壁,每一根石柱,每一方石台,每一块门楣都无不精雕细刻着无法比拟的浮雕。或者是蔓藤交织的花样图案,或者是翩翩起舞的神女飞仙,或者是庄严肃穆的天神佛陀,或者是凶神恶煞的鬼魔精怪。建造她的人们没有漏过任何可以展示他们才华的空间,也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可以修饰的细节,用鬼斧神工的艺术,垒起了这座女王宫。据说,当年吴哥王朝频受外族的侵略,首都总是有兵临城下的危险。所以吴哥王就在这离都城较远,又比较偏僻的地方给后宫们修了个庙宇,让她们暂避战火,也可以防止一时不慎,让御用娇娃被敌人掳去。 女王宫的前半部分基本无存了。只有后来者修复起的两块门楣还可看个大概。但是庙宇的后半部分却是保存的相当完好。这算是女王宫的第二重院子了。进去的门廊上高挑着互插式的尖顶,前后两重一低一高,高的上面还有一个七头蛇像,整个门廊看起来俨然一座奢华的后冠。两边,吴哥特色的窗棱如两扇屏风挡着院内的秘密,让人无法一眼看透整座寺庙。由小门躬身而入,紧接着第三重墙立在眼前。此时庙内的形状已经初现端倪了。其中有一座平整的石台,高过我的膝盖,在石台上有三座石塔,紧挨着,形成一个工整又丰富的局部空间。在中间塔的前方,后方各有两尊跪立的石像,互成九十度布局。其中两尊半的头部已经失去,只有一个人形的保存完好。据说这里演绎的是印度史诗《摩诃婆罗多》的场景,女人和魔鬼是这里的主角。三座石塔非常玲珑,塔门很小,几乎不是为人所建,大约只有小孩儿才能通过。里面应该是供奉着湿婆,毗湿奴和梵天三尊神像。只是现在空空如也了。我们环着石台走,长长的绳栏把我们和石塔隔开来,有些可望不可及的遗憾。太阳又往上抬了抬头,暗红的砖石在阳光里分外鲜艳,我忍不住想凑近了去。我伸着头往外面看,一个人影都没有,就让Catty把着风,跳进绳栏,走上塔台,和所有的物件来了个亲密接触。细细的考究砖石上的雕花,几乎连深浅都是那么一致,没有一笔一弯有丝毫的懈怠和随意。无怪所有人都在这小小的庙宇里忘记了时间。这是和大小吴哥附近庙宇截然不同的美感冲击。一种精致的繁复之美,一种玲珑的纤柔之美,一种工整的琢磨之美。如果不是亲身体会,根本无法相信这是和大小吴哥的粗旷磅礴同时代的建筑! Catty见我在禁区里徜徉已久,按捺不住,也蹦了进来。此时整个女王宫就成了我们俩的天地。规矩,约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我们尽情的呼吸与欣赏,不舍得将眼睛从这艺术瑰宝上移开一刻! 末了,我们念念不舍的往回走,把女王宫的每个角角落落,甚至茂盛的大树根下也踏遍了。阳光将我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直接亲吻到女王宫的石墙下。我用相机记下了这个时刻。在我们无法亲自顶礼膜拜的时候,让我们的影子来完成这个使命吧! 走出女王宫,临街的人们刚刚摆脱了清晨的朦胧,开始忙活起来。我们趁着日头还没有爬上山顶,钻进佳美的冷气里,往不远处的山林进发。那是荔枝山。记得谁都说过很多遍了。山里面有美丽的瀑布,参天大树,雕刻和林迦。林迦是什么呢?Catty总是要问个清楚。我说你到了就明白了。不过我们不是去荔枝山看,而是往高布思滨(Kbal Spean)。 车子在土路上飞奔,过了一个简陋的桥,往前没走多远就下到了一条小径中。再前行数百米,一快空地在山的脚下出现了。这是简易的停车场,用大棚撑起遮阳的顶,后面几家小铺显得冷冷清清。我们又是第一个,连巡山扫叶的人还没有来,于是只能暂歇片刻。就这么几分钟,看铺子的小姑娘可不放过我们,椰子,矿泉水一起上,非要我们出点血。最后好说歹说,我们答应她从山上下来就买那冰镇大椰子,她才放心的让我们去了。有了前一晚上被虫子围攻的前车之鉴,今天我们全副武装。虽然太阳已经有些放出能量,我们仍然长衣长裤,往山里开进。 这是真正进了丛林了。两侧不知名的草和树很快把我们包围起来,脚下的路因为终日不见阳光是潮软的土路。头上枝叶繁茂,只有漫射的光线能透进来;身旁枝干丛立,肆意生长,像封闭的树墙,无法拨开。我们就沿着这条路一直往里走。路上,老藤互相交织在起,形成天然的秋千,我们轻轻荡过;山岩彼此重叠在一块,搭成拙朴的石梯,我们小心的攀过;还有两位巡山扫叶的人慢悠悠的扫着落叶,我们热情的打招呼,从他们身旁错过。一路上并不寂静,咕咕、叽叽、呜呜、咚咚……还有各色无法模仿的声音陪伴着我们。有时候我学着那声音叫几声,回应我的是更多,更热烈的声响。这林子就是精灵的世界,我几乎感觉到有很多友善的眼睛目送着我们前进,有很多朋友用自己的方式打破沉寂为我们的旅途添加一份欢快!所以,很快半个小时过去,在路转向的一刹那,我耳边突然传来了水的声音。 听!我说。我们欣喜的四处寻觅,却只闻其声未见踪影。于是我们加快脚步,顺着路的下坡一阵小跑,一条长长的木梯出现在眼前。再往下,再转过一个大石头,一阵雾气升起来,一条五米来长的瀑布现身了!在闷热的丛林里,一挂小瀑布,加上下面的一汪清水,暑意顷刻消散而去。这时候,一个短打扮的老外由一个柬埔寨小向导带着赶了上来。大家互相问候着,掬起清凉的水,洗洗脸,抹抹脖子,一份温馨的感觉油然而生。而后我们终于有了伴,跟着他们溯溪而上。很快,我就在一棵枯木的下面看见了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圆。我叫起来。小导游回头向我点点头,“Yes, Linga!”林迦到底是什么?Catty对着潺潺的水流发呆。其实查查金山词霸,里面的解释也不那么准确。林迦是一种图腾。图腾上的图案很简单,看起来就如同一个中文的“几”字。这就是印度教对男性的一种图腾膜拜的象征。由于象征男性生殖器,一般的林迦顶部都会很长,意味着繁殖能力旺盛。可是这里的林迦,由于要刻在圆形的石面上,所以就显得短小而粗壮。流水根本不解人意,经过千年的洗刷,林迦上的图案基本已经磨平。我们所能看见的大多是一个圆形的平面。可是这一千个平面一层层的铺开来,依旧给人视觉的震撼。在接近小溪的源头,有一个小池子。池壁上残存着几幅雕刻,池子的水积满后就流入另一个更小的石匣般东西。据说这里是给来这里的膜拜者净身用的。这个石匣正好可以站入一个人,而人却无法坐或者蹲下。在神物和图腾面前虔诚者怎么可能坐下呢? 在山间小憩片刻,我们循原路返回。这里,上山容易下山也不难。半个小时后走出丛林,刚刚闷在树冠中的呼吸突然轻快了许多。赶紧把黏在身上长袖剥下,在微风里,坐在敞开的大棚下,喝着清凉的椰汁,真是畅快已极。此时太阳已经从荔枝山顶倾泻下来,整个山坳沐浴在暖色中。Ling指着远方的去路说,那是通往泰国的路,只有四至五个小时的车程。我也有所耳闻,这条路就是从泰国进柬埔寨的另一条旅游长廊。如果时间再多一些的话,我一定会选择泰国作为下一站的! 早起的后遗症很快就显现了。我们上车继续往前赶的时候,又睡着了。可是这次没睡踏实,不一会儿感觉车子停止了抖动。怎么停了?Ling站在路边的一个小摊子边。上面用各色各样的塑料饮料瓶装了五颜六色的液体。Ling跑来跟我商量。说要加油,能不能先付给他十美元。这是加油站?Suwan每次都是到我们常见的那个加油站加一美元的油,可是这个塑料瓶加油站在暹粒城可是没有见过。只见摊主先让Ling挑了一个瓶子,然后拿出一个漏斗,插在进油口里,再把一瓶油慢慢的倒进去。空气里顷刻弥漫着浓浓的汽油味,我眼角中的不远处,还有一个人在抽烟。如果他把那烟头丢过来……还是别瞎想了。我看着那老兄把油倒完,关上油箱盖,才心安一点。看Ling打着车,这么一瓶的油正好差不多是油表的一格。油在柬埔寨的确挺贵的! 车子继续往东南奔。我们又睡了。大约有一个小时左右,窗外的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从车窗的上方晃得眼睛都睁不开。我眯缝着望外看,早已不是什么丛林起伏的景色。只见一片荒草地,延伸到远处。车子在沙砾低上跑,后面一阵烟尘。没有人,没有生物。只有阳光的黄和我们。又过了一会儿,路边出现了一棵大树,树下一间小屋还有一扇铁栅栏门。我们停在门前,一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走过来。第一次看见这么正规的军人,比起金边王宫门前的卫兵更加现实和武威。他收了我们车子的过路费,挥手让我们进去。Ling长叹一声,说因为这里租给了一个私人公司开发50年,所以旅游的收益政府一点都得不到。战乱让曾经的亚洲小巴黎积弱到如此地步,实在是令人心痛。Ling和Suwan都是二三十岁的人,都应该经历过红色高棉和柬国内战的痛苦。长时间的战争和混乱已经让他们无法企盼五六十年代的辉煌。对他们来说,稳定,平安,一个糊口的工作,可能已经是佛神的特殊眷顾了!政府在他们看来永远都是那个无法感受得到的实体,只有切身的利益相关时,才会发现,原来政府扮演着既是受害者也是始作俑者的角色。 车子再行了十分钟。路边景色突变,一片郁郁葱葱的丛林如同突然冒出来似的立在眼前。丛林外,是几家棚屋。Ling说,到了。我就在这里等你吧。我望外看看,除了连荫的树木,并不见什么寺庙的影子,更是无法知道往哪条路走。我问他,这是不是往崩密列的路?怎么走呀?Ling指着北边的一座石桥,那里就是! 崩密列(Beng Mealea)是在暹粒东南方的一片古迹。如果说先前我们去的女王宫和高布思滨是高棉的今世,那么崩密列就是转世。它的建造时间在女王宫之后,属于吴哥寺的建造风格。但是由于地处远离城镇的丛林里,所以修复工作开展缓慢,是一座实实在在的原样遗迹。沿着乡间土路往里面走,首先是两条七头蛇的横栏方在路边。本应有的条石长道已经不在了。七头蛇如同孤独的守卫者,昂首往着远方的路,寂静无声。很快在路的尽头,参天古树就遮挡住了天空,瞎眼的老人在林间乞讨,几个臂带袖章的人在逡巡着。眼前一座乱石堆就的山头高高耸立。再仔细看去,并不是乱石堆就的,这高处原本是一座石门,一条犹如小吴哥般陡峭的石阶本该连接着大路,可是如今已经残断得无法攀登,就像悬崖的陡壁,随时还有坍塌的可能。绕开正面,我们往东面迂回,百米后,终于在边角上看见一条搭着木梯的石阶。几个当地人正在上面聊天。看见我们来了,一位还挺帅的小伙子站起来。验完我们的票,随口问了句:“Do you speak English?”当然了,我回答他,也没有在意,就径直走进去。由于处在丛林深处,所以地面散发着潮湿的味道,石板路上长满了青苔,显得幽深而阴凉。这是一处高台长路,似乎是环绕着主体建筑的側道。大路两边是深沟,还有一条窄窄的石梯往石门而去。我时常想看看有没有其它路走,总试着在乱石上蹦来蹦去,却又几次被这个小伙子给叫了回来。看他老是跟着我们,我很是不爽。总觉得他似乎在抢着做我们的导游,想赚点钱。这在柬埔寨里,常的旅游区常是小孩子做的事情,可是我们又无法把他给赶走,只能随着他跟着。于是到了一处地方,他就指着路让我们从某处下,从某处上,我们就跟着他的指导,在石块上穿梭。这是一种很奇特的旅程。没有路,根本没有路,我们就在攀爬,上上下下,在石头的缝隙中寻找可能的通道。我突然觉得,这才是古墓丽影里的方式,一种未知而探索的状态,而不是在前人踩出的大路上游览。于是,我们看见了在石堆里的溪流,在树缝里的窗廊,在塔顶上的古木,还有那些随时都可能踩到的精美雕刻。有的地方实在没法走了,就会有人搭一个木梯在那里,我们攀着吱吱呀呀的梯子上去一看是屋顶,可是还有石梯,再上还是顶。往下看,刚刚我们走过的路已经犹如地道,匍匐在树石从中,不辨轮廓。于是再往前,又是下梯,扯着一根老根下去了,又让你往石窗里面钻,钻进去黑黢黢,看不清路。只有微微的阳光穿过树冠,丛林,窗棱,到了脚下还不如萤火之光。点亮头灯往前走,人似乎在一座地牢,旁边有水的声音,脚步声和呼吸声。好容易走到头,又是一堆乱石。手脚并用刚爬上去,就又要跳下来。在地上站稳了回头一看,和刚才爬上屋顶的地方只有一墙之隔,而路已经曲折了半日!就在这样的状态中,我们在跋涉,在穿梭。有的地方实在太窄,小伙子就让Catty把身上的包拿下来自己背着;有的地方实在太高,他先爬上去回身再拉Catty一把;有时我要照相,他就指着那个最合适的位置让我去……我想我们是很快就接受他了。虽然没有人指路,我们跟着前面或者后面的游人也能游览,可是他细心的帮助让我们觉得不是他的游客,而是他的朋友。当我们忽略什么的时候他总是会提醒到,不让我们缺失。这一种用真诚对待我们的态度,把我们心里的戒备驱散。 不得不说,崩密列并不是一座可以让人觉得景色突出的遗迹。但是这里绝对是一处可以亲身体会丛林巡游乐趣的地方。人类的伟大在自然的力量前面显得如此不堪一击,象征着最高地位的中央石塔上骄傲的骑着一棵大树,俨然是整个崩密列的王者,俯视众生。我们几乎如蝼蚁一样在其中经过,而后消失。不知道翻过了几垛墙,跳过了几层高台,当我突然发觉自己已经从中走出来的时候恍若隔世。寺后面是一片树林,落叶满地。几只蝴蝶粘在我们周围,欢快的飞舞。崩密列如同一个的巨人,在我们身侧安然沉睡。 一个大圈子绕了回来,小伙子微笑着等我们告别了。我给了他一美元,说,谢谢。他吃惊的摇了摇手,但是在我们的坚持下拿着了。而后他两手微合做了个礼佛的手势,表示感谢。这使得我确信他并不是为了赚钱而硬生生的跟着我们。他只是这里的工作人员,而分内之事就是保证旅客能安全的走出这座遗迹。看着他转回去又引导着下一拨客人开始新的一轮,午饭都顾不得吃。而我们,我早已经前胸贴后背了。 这里只有两家铺子,我们找了个人多的坐下。对了!今天一直都记挂着的事到这时候才被我想起来。今天是我的生日!平日里都是紧裹着棉衣的生日如今在挥汗如雨的地方度过,别是一番滋味!Catty对我说“Happy birthday!”。我说,同乐,同乐!我们点了两盘牛肉相关的饭,还要了个大椰子。似乎这已经是我们在柬埔寨的习惯了,渴了就买个冰镇椰子,每天还要补充两盒本地产的果粒酸奶,其中什锦味的和椰子味的最好吃! 我们坐在门口吹风等着半小时能上桌的饭。两只铺主人养的大狗,就在我们周围乱转。Catty比较怕狗,想赶它们走,却又没法子。这么一来惊动了身后的一位老伯。他告诉我们没事的,狗很温顺!这话在中国似乎不大可靠,但是在柬埔寨却是的的确确的真理!经过我们在柬埔寨十日的锻炼,到快走的时候,Catty已经能跟在狗后面踢它们的屁股了。我们给柬埔寨的动物排了个序,鸡是绝对的霸主级生物,牛是贫苦的代名词,而狗犹如温顺的小猫,连叫唤都要看人的脸色。真是风土不同,性行亦不同。动物界的泛世界化,还是有很长的路要走的。 午后的崩密列真的很惬意。外面阳光普照,屋内微风习习。我们不禁多坐了一会儿。此时一阵轰鸣声,几位全副武装的摩托骑手来到了门前。车子都是500CC左右的。等他们把头盔拿下来,才发现原来是几个当地人带着几个白发老外。年级都不小了,却还是如此疯狂的沿着土路飞驰而来。到了小铺子门口,他们很酷的从冰柜里取着饮料,大口的灌进嘴里。我仔细端详着,豆大的汗珠从他们面颊滴下,他们没有一丝皱眉,飞速的喝完,端着全部的装备就往景区转去。店主老人家告诉我,经常会有欧美的游客愿意自己骑摩托过来,体会着越野和旅游的双重感觉,而且不少人都是四五十岁的人,来寻找一种久违的记忆。我望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突然对他们很是敬佩。当我们学会放弃生命中很多东西的时候,他们却学着坚持,一种不随着年龄和处境变迁的执著让他们的生活更加丰富和充满活力。我相信,在他们苍老的面容下永远都是一颗热切跳动的心,释放着不输年轻人的力量,在吴哥古老的大地上和我们一样冲动着、憧憬着! 午间的休息给了我们很好的喘息。下午上路的时候,我们已然摆脱睡眠不足的困扰,在车上和Ling聊开了。原来Ling和Suwan一样都不是暹粒本地人,他原本家在金边。因为有个叔叔在这里,而且暹粒的旅游业非常发达,所以来这里讨些活干干。虽然他和Suwan是邻居,但是他们都是租他叔叔的房子。每月租金要五美元。当然,他的情况比Suwan还要好一些,他既有丰田佳美,也有一辆Tuk-Tuk。根据游客的需要,他可以提供不同的服务。所以生活对他来说还算不错。问他今后有什么打算,他说要多赚钱,买房子。他说得很直接,很简单。是呀,想想看,他这些简单的梦想和我们的是如此相似。而且不论在世界的哪个角落,人们都为了一餐一宿尽力打拼,但结果却是大不相同。或许Ling可以很快的达成,可是Suwan呢?或许我们可以有更多的追求,可是那些还为衣食担忧的人们呢?很多人都说,去了柬埔寨、越南这样的地方,你就会有大款的感觉。可是仅仅在暹粒几日,我却没有同样的感受。贫富的差距只能体现国家之间的差距。而和自己一样的人们相处时,那些大而缥缈的差距却被淡化了。在每一个活生生的个体身上,我们更多分享的是他们为生存忙碌后的点点惆怅! 车子往回暹粒的路上驶去。渐渐,大片大片的稻田出现在眼前。而后车子就一头扎了进去,沿着稻田间的小路劈开蹊径,走到另一番天地下。这里像是稻田中的一片小岛,岛的中央有一座看上去很别致的寺庙。Ling说,这是罗莱寺(Lolei)。说这里别致,是因为这是个小巧的寺庙。上了一段高高的石阶,上面的中间有六座石塔。我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它们——残破!在这里,我们竟然也蹭上了导游。他说,六座石塔,大的三座象征父亲辈的男人们,后面的小三座,象征母亲一样的女人们。这是某国王迁都吴哥前的一个主要寺庙,是为了他家所有亲人们建立的。夫权,父权的思想在塔的大小位置上有了很好的诠释。可是这还不是罗莱寺的全部。寺之所以在稻田里面,正是因为它的确是建在一个岛上面。稻田所在的位置原来就是高棉历史上第一个人工水池,而罗莱寺正是池中的中心寺。由此可以猜测它的重要性。而今,人们在寺的一周建了高脚屋似的佛学校。僧侣们云集于此,将罗莱寺变得比任何一座其它吴哥寺庙都更现代,更具活力。经过新建的大殿前,里面有一位老和尚向我们招手,让我们去拜佛。看着一尘不染的地砖,看着气象森严的佛像,我犹豫了一下没有进去。像我这样从来不烧香,不拜佛的人,是不应该在这样的地方摆弄的。我知道,这样的圣洁之地是给信仰它的人去膜拜的。我这样匆匆的旅者,只是远远的看看,就足够了! 罗莱寺虽然算吴哥建筑群的一部分。但是它不属于大小吴哥景区。这片一望无际的稻田属于罗洛士群(Rolous)。相比较于吴哥王朝中期的女王宫,后期的崩密列,罗洛士群的建筑俨然属于始祖级的。它们是高棉艺术开端的建筑,其中很多的元素都成为日后大小吴哥中的典型特征。因此,仅仅一天,我们沿着高棉王朝的时间轴将跨度近三个多世纪的建筑尽收眼底。三生三世吧。人们将人的三生看作一个大轮回。对于吴哥王朝来说,这三个多世纪也记录了风雨,兴衰,聚散和欢愁! 从罗莱寺出来,我们前行几分钟,又是一个拐弯,另一座寺如一本书一样在面前翻开了。之所以说它是书,全部源于寺前的两座残壁。本来高耸的墙壁几乎倒塌尽了。可是那么恰巧,两扇整齐排列着算盘珠的窗棱呈九十度角还完好的直立着。阳光从一侧的窗棱间斜插到另一侧的基座上,如同午后的桌面上立着一本打开的书,一阵书卷气扑面而来。我正要举步而入,突然发现窗角里一个小小的孩子怯怯的望着我们。她是如此的小,几乎蜷缩在那里。看见我向她走去,她又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我初时并不知道她的性别,只是循着惯例,递上一包糖。她迟疑了一下,用一只手接过,另一只手轻轻拎着那短……哦,是短裙的一角,给我行了个柬埔寨女子的蹲礼。我这才发现原来是个小女孩,可爱又可怜的孩子!大约是这么行一个礼,动静大了些,她的身后突然“咣当当”掉出了一袋东西。我定睛一看,原来是一袋空易拉罐。大约十来个。显然,这是她今天一天的成果。她赶忙把那袋子捡起来,又藏在身后,才对我轻轻一笑,笑出一个躲在云里的太阳来! 这里是神牛寺(Preah Ko)。和罗莱寺的格局一样,里面有六座石塔,供奉给国王的父母,外祖父母,他自己及王后。但是这个庙的格局似乎很大,塔两侧还有两栋側屋。寺的得名来自塔前的三座石牛雕像。据说这是圣牛(nandi)。这天下午,寺的中间最高塔正在维修。几个柬埔寨工人在高高的脚手架上边干活边说笑着。他们毫不羞涩的像每个穿梭而过的游客打着招呼,显得活泼又干劲十足。我们沿着塔基的高台,很快转到了塔后。这里是一片草地,草地的后面是一片树林,其中数条小径通往深处。我正看着四周景色,不知从哪条路上钻出了三个小姑娘,大约七八岁的模样,说笑着,蹦着出来了。她们的欢快,瞬时打破了这里的沉静,气氛立刻活跃起来。我赶紧举起相机,想抢下她们的身影。不料她们看见我要照相,竟然如同演员一样摆起了姿势。一会儿是三人叠罗汉,一会儿是两人架人车,忙得不亦乐乎。一次不行,再来一次,在镜头里面,她们似乎是光芒四射的明星,不遗余力的将那精灵一样的活力展现在我们面前。我一时几乎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了。我只能向她们举起我的大拇指,用我真心的称赞表达对孩子们的感谢。曾几何时,我们身边一片真诚早已经被陌生和怀疑的目光所压抑。但是在这里,一个称之为贫穷、落后的土地上,孩子们总是怀着一颗赤诚的心,用无比信赖的行动将我们之间的距离迅速清零。她们是寺里的天使,是高棉的笑容,当她们轻轻掠过这片饱受苦难的土地时,我们有什么理由可以否定这里美好的未来呢! 尽管神牛寺规模不小,罗莱寺占据池中心,但是它们都不是罗洛士群的中心。在神牛寺往南数百米的地方,我见识到了罗洛士群的精华所在——巴公寺(Bakong)。按理说,见过小吴哥,见过吴哥通王城,我已经识得吴哥的精华所在。然而我站在巴公寺的面前时,那按耐不住的激动又一次涌上来。我希望用“秀美”来形容我在巴公寺的前一百五十米。这是一条长长的,类似小吴哥跨护城河一样的石道连接着土道。在石道两侧,巴公寺的河水汇成了两个小湖,一眼看去,另一岸郁郁葱葱的树影在水里婆娑的荡漾着,土路两边的水边上也争先恐后的斜插着棕榈,椰子树和不知名的矮灌木,其间穿插着各色的白色,粉色,红色的三角梅,凤凰花。相比较小吴哥的硬性线条,显得柔美而水灵。穿过如诗如画的这段路,而后景色来了个极大的转换。刚刚柔美的线条顷刻不见了。一座高插入天空的方正大寺把我们拉回吴哥那个满是巨石的世界。巴公寺只有一座高大石塔,矗立在五层的正方形石阶高台上。据说原本在寺前的两厢石房内有毗湿奴和他妻子的石像。现在大约都被请到博物馆或者私人珍藏室了。只有四面的角塔和四方印度神象是石塔外仅存的作品。巴公寺是吴哥王朝前期因陀罗跋摩一世(Indravarman I)为了供奉国王的象征物“林迦”,而修建的神庙。仔细看去,突然发现这样的石塔只和小吴哥的一模一样,那饰边的莲花瓣,如同火焰般冲天而上。这是在其它寺庙看不到的,也正说明了巴公与小吴哥,一脉相承了建筑模式,建筑风格,还有那崇高的地位!我拾阶而上,陡峭的石梯已经如履平地了。下午的太阳很大,可是我每上一层平台,便感觉一份凉爽。等我到了顶阶,站在石塔的阴影下时,几步之外的暑意顿消。斜身靠在石塔的门前,举目望去,吴哥的丛林绿波起伏,近处的护城河粼光闪闪。一高览天下!无论是旁边学校的一群群中学生,还是来来往往的旅行车,甚至挂在塔尖的艳阳也显得渺小而一览无余。地无尘而净,天无云而清。在如此清净的天地间,巴公寺就是一方圣坛,将我整个身体也荡涤得透彻。就这么我在石塔的台基上一坐便是半个多小时,什么都没有想,什么都不去做,直到一阵轻轻的话语声传入我的耳朵。似乎是英语,难道又来了导游?我循声找过去,在第四层一个小角塔的阴影里,坐着一男孩,十四五岁的样子,膝盖上摆着一本英语书,正在一字一句认真的念着。他的读书声没有因为我的脚步嘎然而止,而是在我静静听了一个段落后才悠悠结束。 于是我认识了Canny。他把目光从书本上移开,抬起头,大方的对我这个旅行者笑着,不像小贩和车夫般殷勤,也不像村妇和乞讨者般扭捏。然后,他用夹杂着高棉口音的英语和我开始了一段简单的对话: “Hello!” “Hello!” “Where did you come from?” “China!” “What's your name?” “Jin Ye! J-i-n, Y-e.” “Oh, I am Canny, C-a-n-n-y! Are you a student?” “No, I'v graduated! And you?” “I am in the middle school. It is just on the back of Bakong.” “Why are you here?”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一般都是上半天课。) “I am practising my English. You know, I can meet tourist here. It is a good chance.” “You are a good student!” “……I like Bakong. It is very beautiful here.” “Yes……How long have you been here?” “You mean the Siem Reap? I have been here 3 days. Tomorrow I will leave for Phnom Penh!” “Nice trip!” 然后我们都沉默了,我静静的看着寺边的湖水,寺后的丛林,似乎就在那里有一个小校舍和一群学生。不经意间,我瞥了眼Canny,他微微抬着头,望着天空,似乎在背着单词,阳光折射在他脸上,笼着一层金黄的光,安祥和宁静。他这样的普通柬普寨少年,身上不带一点对贫穷的怨恨,不带一点对现实的失落,眼中闪亮的是憧憬和希望,或许只有每日在Bakong对着长空和落日的少年才能有这样的境界! 很快,Catty的到来,打破了这里的宁静。少年缓缓起身,礼貌的对我们说:“Good-bye!” 我向他挥挥手:“Bye!” 我没有要求他和我们照相。相机里面定格的也许是精彩的画面,却永远捕捉不到他自然的心境。我也不喜欢在他最自然的时候偷拍,那样会使他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布景,一个供观赏的目标,而不是一个平等对话的人!所以我错过了他的模样。回家后整理相片的时候,我始终都难以记起他具体的相貌。脑子里的影像只有一个阳光下金黄色宁静的轮廓。 Suwan在前一天告诉我们,巴公寺是一个看日落的好地方。可是我们去早了,在寺顶徘徊了一个多小时,太阳不过往西斜了斜,还远没有下山的意思。我们只好放弃等日落的念头,往寺后而下。才刚刚下了一半的台阶,我的耳边就传来一阵时断时续的笛声。又是柬埔寨的流浪艺人们在表演?可是怎么声音如此单薄而凄凉,并不像寻常的欢快曲调。带着疑问,我们走到寺后的草地上,循声来到一棵树荫中。这是位瞎眼的母亲,双手合着,在吹什么。再仔细看,那不是笛子,而是一片绿叶。在干裂的唇和绿叶之间,她慢慢讲述着自己的故事。母亲身边跪坐着一个孩子,他那天真的眼神,不知愁的笑容与母亲对比鲜明。当母亲听见有人走进,便微微扬起头来,满脸带着企盼。孩子就顺势伸出双手,向我们乞讨着。我拿出500Riel,放在了瞎眼母亲面前的帽子里,正要走开,就看见小孩子一把将票子拿走,自己把玩起来。母亲可能是没有听见我们的动静,还在向我们这里扬着脑袋。我怕那孩子把钱弄丢了,便打着手势让他把钱交到母亲的手里。可是这顽皮的小家伙,闪烁着大眼睛,就是不依照我们的手势去做。终于,我们把她母亲惊动了。她停止笛声,向孩子询问着。两人一问一答折返几次,孩子这才把手里的钱缴到她母亲的手里。瞎眼母亲摸索着分辨着纸币的面额,而后双手合十对我们行了个礼,又继续起她的演奏。那悠长伤婉的调子,直到很远处还紧紧跟随着我们。 出了巴公寺,我突然感觉深深的不舍。回首斜阳下,寺庙依旧我们去时的模样,可是心境早已翻天覆地了。Ling把我们送回GH,收了他车费,兴高采烈的走了。我们用温水把浑身冲了个清爽,卸去一身疲惫,重装上阵。 今天过生日!我们商量了半天,准备去IVY的BAR再吃一顿。之所以选那里,而不去那些著名的Deadfish,北京饺子之类的饭店是因为氛围。我很喜欢在IVY的常青藤下小憩的感觉,不用去理会时间,不用去听嘈杂的人声,两个服务员,几张小桌,三四个陌生人,把那里真正扮成一间闲适的小屋。兜售盗版书的小孩子,可以把手伸进藤栅栏和你讨价还价;匆匆的旅行者可以充满微笑的向你招手并擦肩而过;还有那管店的小姑娘,永远不紧不慢的半个小时把一份精致的饭菜放在你面前。我还需要企望什么呢?!紧邻着IVY的一家私人超市里,有我们喜爱的Dutchie牌酸奶,在全暹粒是最便宜的价格;翻过街口是静静流淌的暹粒河,其间有大象的雕塑和无数的情侣;拐向北方是送我们罗望子品尝的好心卖水果的大妈和满眼看不过来的路边小吃。我们一遍遍的用脚丈量暹粒的土地,再一次用眼睛和心把能记住的一切都记住。这是暹粒的最后一晚了,最后一次能从放在GH门前的凉鞋里倒出青蛙,最后一次把甜如蜜糖的龙眼吃个饱,最后一次在俄罗斯市场欣赏卖不出去的小商品,最后一次把旧市场边的饭店酒吧依次数过,最后一次吹着吴哥的凉风说再见,最后一次…… 手里拿着明天清晨往金边去的车票,我们在GH的房间里久久难眠。窗外的卡拉OK声音依旧,却不再如初来时刺耳了。明天早晨要说“再见”吗?那风中如盛开莲花般的吴哥能听见吗?! (未完) |
|
|
|
|
|
|
| 相关文章 |
|
境外旅行 TOP10 |
|
游记攻略 TOP10 |
|
|
|
|
|
|
|
|
|
|
|
版权与免责声明: 本站部分稿件来源于其他媒体,本站转载是为传播更多的信息,此类稿件仅代表作者个人或来源机构观点,并不代表本站观点,版权归作者或来源机构所有,如果您有任何版权方面问题,请联系我们,我们将马上进行整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