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去到艾菲尔铁塔，远远地就见人头涌涌。以前从照片上看艾菲尔铁塔，我从来没喜欢过，但到了跟前，发现风格迥异的铁塔与巴黎富有历史感的建筑居然没有什么不协调之感，壮观也美丽，尤其是从桥对面看过去时，让人觉得艾菲尔铁塔到底是有资格成为巴黎标志的。

　　因嫌电梯排队太长，我和安妮就自己爬梯子。逛了一天，腿也有点累了，对登高望远又一向兴趣平平，我们爬到第一层平台就不再往上走了。在平台上绕了一圈，觉得这巴黎“灯之城”（cityoflight）的名声有点虚浪，灯色在晚上说不上多么明亮动人，远不及香港的夜景。倒是那些介绍铁塔修建的展览和小电影让我们看得饶有趣味，想象19世纪末的巴黎修建这么一个庞然金属大物，的确是艺术思潮领先又领先、敢想也敢做的表现；再联想到在19世纪后叶至20世纪前期，巴黎在绘画、文学、哲学、雕塑等方面的成就，还有轰轰烈烈好几届展示最先进发明和商品的世界博览会，那个时候的巴黎，在欧洲真个是独领风骚

此时，感觉到寒风阵阵，我们肚子也饿了，发现上面原来有个餐厅，于是赶快进去避风解饥。点完菜，歇息着看玻璃外的塞纳河，却先看到靠落地玻璃而坐的一对20出头的漂亮情侣。女孩子头发染成橙色，看不出哪里人。


　　我和安妮说着话，等上菜，却看到这对情侣的面前忽然来了两盘一样的菜：圆形的一堆生生的绞牛肉，平平的上面有个生鸡蛋。在其他餐馆里见过巴黎人吃生牛肉，是意大利人的吃法，心想这对大概是欧洲哪国的人。

　　我们的菜上来时，只见这两人拼命在撒胡椒粉和盐；我们吃到一半时，他们已经停下，盘子里大概只动了三分之一。到我们吃得差不多时，那男孩子请我们给他们拍张合影，一开口就听出是美国人。照片拍完后，我好奇地问：“你们点的这菜，里面有佐料吗？”他们俩人摇头：“什么味道都没有。我们以为我们点的是牛排呢。”其实，这菜在菜单上叫steaktartar，他们大概看到steak一字就想到了美国香喷喷的煎牛排，不知他们点菜时是否要求“rare”（半生半熟），恐怕想不到端上桌来，只一个“raw”（生）字了得。

　　说起吃，巴黎的菜普遍比美国的做得精致可口，且各地风味的佳肴都有，价格与美国相当，每人20欧元就可以吃上不错的一餐。在巴黎几天，我们吃过意大利、中国、越南、法国、地中海等不同风味的菜，巴黎有名的蜗牛的确名不虚传，蜗牛拌了香料、橄榄油在烤箱里烤一烤，味道口感极佳，让人回味无穷。不过，餐馆的标价往往是税和小费都包括在内，碰上服务不好也只有认了，想少给小费报复报复都没有机会。

　那对情侣离开了，想起他们那难以下咽的表情，我们忍不住好笑了一阵。

　　另一侧一对美国中年男女又与我们聊上了。他们来自波特兰，男士温文尔雅，相貌不错，像教授一类的人，女士有几分胖乎乎的，纯朴并带几分天真，好像村妇一样。弥漫于两人之间的恩爱浓得像雾，让人无法忽视，相比之下，那对刚刚离开的年轻漂亮情侣却显得彼此淡然了。安妮促狭地说，他们要么是新婚，要么是情人。

　　这对波特兰男女问我们哪里来，对巴黎的印象等等，得知那对刚刚离去的漂亮情侣是美国人而不是他们想象的北欧人后，又见安妮在抽烟，男士就笑说：“几天下来，我们觉得凡是穿得漂亮的，肯定是巴黎人，凡是抽烟的，也肯定是巴黎人。”我们哑然失笑，因为自己也形成了这种偏见，但常常被证明是错误的。

　　女士忽然又问：“这是你们第一次一起出来玩吗？”安妮答得很快：“不是，以前我们一起在美国国内也玩过。”他们两人意味深长地点头含笑，稍停，女士主动说：“我来帮你们拍张合影吧。”

    拍完照，再聊了一通巴黎美国后，我们两人转过头来改用中文交谈，相视一笑，彼此领会：我们两个东方女子又被当作同性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