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熹祖
1937年,布勒松被一家杂志社派到英国采摄女皇加冕仪式。这是一次异常隆重而热闹的大型活动,人们倾城倾巷走上街头,通宵达旦地等待着,准备一饱眼福。布勒松和摄影同行们一起不眨眼地注视着,要把威武浩荡的加冕行列通过的盛景拍摄下来。可是,临到拍摄时布勒松对这些一点儿也不感兴趣了,他闷声不响地在群众里巡视,拍下了这位因为久候不支,在扔满废报纸的马路上倒头大睡的男子。
这真是一个充满戏剧情节、有着浓郁喜剧格调的场面。同样表现盛况,有的人老一套地一般化地拍,布勒松别出心裁,慧眼独具,拍出来的照片则令人拍手叫绝,回味无穷。这就看出摄影思维的作用。
布勒松说:"在摄影中,最微小的东西也能成为伟大的题材。"善于因小见大,以管窥豹,进行独创性的构思,往往是布勒松成功的秘诀,在这方面颇值得我们深思。
由于习惯性的思维定势,在摄影活动中脑子里充斥着条条框框,总爱按老一套的模式去想去柏,这样拍出的照片,怎么能反映不断变化着的现实世界的新特点呢?怎能看出你照相的人的主观情思 (如果有也是刻板、僵化、麻木而已)呢?东方,特别是我们中国传统的"实用理性"思维根深蒂固,教条主义、极"左"思潮更是积重难返,因而,必须来一场思维变革,自我更新,使我在现实面前总是保持着新鲜活泼的头脑,像纪实派摄影的布勒松的这幅作品及创意派的哈尔斯曼的作品构思,都对我们有重要的启发、借鉴作用。
编者注:改变自己的拍摄对象,是一件说得容易做时难的事情,当你置身这么一个场合,你的思维会一直在提醒你,女皇才是你要拍摄的主要对象。这种心理是很正常的,因为你和大多数观众一样,参加了这场盛大的仪式队伍。其结果也是很正常的,你将看到大街小巷、随处叫卖的报纸头版图片,充其量一幅新闻照片而已。但如果你希望自己能在众多的镜头、菲林中有非凡表现,能使自己的照片在这个新闻事件烟消云散之后,还能留驻人们心头,最好的一种做法就是把自己独立起来,或许用第三者的眼光,你能发现许多人们没有引起注意的东西。
当人们将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女皇那里时,布勒松转动了他的镜头,改变了他的取景视图……。
但我们不得不看到这么一个问题:这样的照片是否一定能引起轰动,成为名作?不见得。只要稍微留心身边的事物,一个普通的摄影或许就能拍出这样的照片,即使他不是布勒松。比起能靠近女皇的“名记”来说,这样的照片显得“轻易”、“凡俗”,无法与身价和名望联系在一起;即使他有新意、有真正的事件记录价值,但在常规的人眼中,它似乎淹没了加冕的辉煌和尊严,图片编辑们不会轻易作出抉择,在头版上插入此图,哪怕已经是插入。
那你还会对着此时此景,按下仅需轻轻一按就意味你“不凡俗”的快门吗?有时真的很难。
你不是布勒松,你将可能永远地埋没在“长枪大炮”之中,即使这幅照片是你拍的。你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