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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图:田城

久居在都市里的人都向往自然的狂野,抛弃了工作和烦恼,一个人尽情地驰骋在高原平川,那是一种奢侈的遐意。澳大利亚,是一个摄影乐园,对我而言,更是梦中的天堂。
夜困荒滩
10月正是南半球的春季,处处烟雨朦胧,翠草如茵,点点红瓦白舍散落在广袤的平原上,群群牛羊在细雨里悠闲地吃草,偶而扬首长鸣,孤寂的声音在湿润的空气中传出很远。
我的目的地是"十二使徒"。两天前我还坐在驶往大堡礁的帆船上,翻看着一本画册,那些立在夕阳里的奇石让我万般感触,立刻决定来墨尔本。
驾车许久,仍然见不到"十二使徒"的影子,天却显得越发的阴沉。突然,路边出现了一个标志风景点的牌子,我停下车,穿上防雨登山服,走到用木栏围着的悬崖边向下望去,这一望不打紧,我的心竟然剧烈地跳动起来:悬崖下是一片平整的长沙滩,在离沙滩不远的浅水里像艘巨轮般伫立着一块巍峨的奇石,形状苍劲雄浑,惊涛拍壁,云烟弥漫,气势非凡。
这一定是十二使徒之一!我于是狂奔回车里,背上双肩摄影包,挎好三脚架,披挂整齐,顺着陡峭的台阶下到了沙滩上。
顿时,我被雷霆万钧的涛声包围,眼前是幅终生难忘的景色,沙滩之上,水雾缭绕,那有十几层楼高的巨石黑压压地屹立在雾气浪花里,奇形怪状,衬着天空中翻滚的乌云,颇为恐怖。
走近巨石,猛抬头,我大惊,那巨石的背后竟然露出另一块巨石!当第二块巨石完全显露出来时,我不禁因为恐惧和敬畏几乎迈不动脚步:那石头比第一块略小,像个倒置的葫芦,摇摇欲坠,裸露的岩层被千百年的风浪侵蚀得斑驳叠叠,俏丽苍凉。

我仰视着这两块天公造化的奇石,感觉到了自己如蚁类般的卑微。沉沉的苍海在怒吼,脚下的大地在颤抖,我颤立在凄风细雨里,心里充满了朝圣似的敬畏,我知道,无论今天能不能拍到好片子,能不能在片子上还原出我所感觉到的情绪都不重要了,仅仅能够独自站在这里,领略这份凛然,触摸这份天地的灵气,就已经丰富了我的人生。这一刻,我感觉到了石头的神韵,石头的生命,明白了石头无语倾诉的造化神奇。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完全沉浸在绝对的摄影乐趣中,当相机里的测光表给出32秒极限以下的快门速度时,我才意识到天全黑了,已经是晚上快九点钟了。天上星月无踪,只有一块乌云的边缘反射出暗淡的光芒。我在夜光表上定下10分钟,一边祈祷着相机的电池不要罢工,一边按下了B门。
我走到悬崖底下整理了一下装备,走回来时,突然发现一个可怕的现象,曾经立在沙滩上的三脚架现在浸在了水里,涨潮了!环顾四周,立三脚架的地方是个弧形滩的顶端,两边的潮水已经涨到了我的身后!
这一惊可非同小可,回想到不远的悬崖下面的沙子平整且湿润,海水一定是涨到悬崖底下了。我焦急地盯着秒表跳到10分钟,迅速冲上去关掉B门,一把从水里拎出三脚架,飞速地收拾好相机,冲着两块奇石大喊了一声:"Bye!
明天我还会再来的!"撒腿就往回跑。
没跑多远,我发现一个更可怕的事实:天太黑了,我找不到上悬崖的那个木台阶了!
抬头仰望,身边刀削似的峭壁顶端和黑夜融在一起,高不可测,上边无一丝灯光,前边黑乎乎的沙滩更不知延伸到何处。听着越来越近雷鸣般的涛声,我不禁暗叫一声:"苦也!孤身一人,不远万里跑到这澳大利亚漆黑恐怖的海滩来到底为了什么?"
我停下脚步,感觉到自己急速的心跳。我提醒自己这时候最需要的是镇定,凭借天上那块亮一点的乌云,沙滩上的脚印仍勉强可辨,我于是就扮起那识途的老马,顺着脚印往前走。到了一处,脚印突然增多,并指向峭壁的一处,终于,我找到了台阶!
中原夜驰
澳大利亚野生资源之丰富远远超出我的想像。

我在路边看到了一头被汽车撞死的袋鼠和一头已经腐烂的牛尸体。那袋鼠的生殖器和翻露在外的鲜红骨髓在烈日下显得格外凄惨。我下车,顶着恶臭拍了几张片子。一天之后,当我从Ayers
Rock照完落日返回再次经过此地时,发现在那头牛的尸体前后不到一英里的范围内竟然增加了五头牛的尸体,我才霍然明白为什么所有的卡车前面都装备着保险杠。在澳洲,这东西可真得不是装饰品。
在澳大利亚的荒原上开夜车是一件难忘的人生经历:飞蛾和小虫像雨点一样在车灯里飞舞,很快地,车窗上就布满了洗不掉的黏液。公路上不断有各种蜥蜴,兔子,小蛇穿越,最可怕的是在沉沉黑夜里的公路上会突然出现一群发亮的眼睛,接着就会有一群不知所措的牛站在车灯里,呆呆地在路当中冲着我发呆,夜里的红色中原是牛的自由国土。有两次,我差点刹车不及时给这片土地再增加几具牛尸体。
血色灵石
Ayers Rock座落在澳大利亚红色中原的正中心,之所以叫红色中原是因为这一带是人烟罕至的沙漠,由于沙砾里含有大量的铁元素,所以整个沙漠呈现出一片血色。Ayers
Rock是矗立在这片血色沙漠里的一块完整的巨石,方圆几里,犹如天外飞来,雄伟神秘。它的最奇特之处就在于它会随着光线的变化而变幻颜色,在某些季节的夕阳里,它会变成最玄妙的鲜红色,堪称自然奇观。

被前几天雨水打过的沙地松散湿润,散发着春天萌动的气息,散布在沙丘上的针状植物上已经绽出了朵朵小花。走在花瓣散落的红沙丘上,阳光暖暖地照在脖颈后,一阵轻松和愉悦陡然滑过心头。看着小蜥蜴们翘着尾巴跑来跑去,我不禁暗叹?quot;能过这样的日子真好!能作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真好!"三十岁,是早已走过骄情岁月的年龄,是已然用平和目光看待世界的年龄,是懂得如何用行动和实力去实现梦想的年龄,是知道如何品尝生活果实的年龄。记得学生时代对郭小川的一句诗印象颇深,他把成熟的女人比作"一颗熟透的葡萄,一弹就破。"现在想想能写出这诗句或能欣赏这诗句的男人断断不会是二十多岁。

太阳渐渐地滑入地平线,天际间悠然出现了一道迷人的虹光,周围是寂静的黑暗,唯独那一缕光让人感觉到希望。Ayers Rock就静卧在这黄昏美景中,雄壮而又安详。
行走在澳大利亚的荒原中,我时常在梦想自己身缠万贯,那样,我就可以在这山水之中无忧无虑地度过我的余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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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Crysta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