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今年的“十.一”看来已经没有出游的可能,既然眼前吃不到“大餐”,回忆就成了聊以自慰的“棒棒糖”。好在这糖还算新鲜,就在去年,也是秋天。
一
因为车票买错了车次,西夏王陵从设计好的压轴戏变成了开场。不过,这座号称“东方金字塔”的陵墓并没让人失望,虽然它只不过是一些分布在方圆几公里内的“大土包”,但是那份天地间的苍凉美,还是给刚刚经过长途旅行的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银川火车站恐怕是我见过的最不象省会车站的车站。空气中的水份好象被抽去了一半,在去西夏王陵的路上,司机说银川已经400天没下雨了!
干燥的空气正好配这样的景色,陵区里没有铺好的路,双脚可以与沙石亲密接触。眼前的一切正好诠释了“帝王将相终归尘土”这句话。李元昊也算一世英主,身后留下的不过是一个大土丘,而那个曾经强大的西夏国也早就在蒙古大军的铁蹄下灰飞烟灭了。也许更让这位国王想不到的是,他的国家的历史大部分却被保存在万里之外的俄罗斯。也许李元昊根本算不上伟大的君王,从西夏文与汉字那种似是而非的相似就能看出西夏与大宋之间欲离还休的关系。来这里最好是傍晚,夕阳,残陵,苍凉,凄美。只是时间有限,我们只能做匆匆过客。
车在路上急驰,一座大山扑面而来——贺兰山。山下是大片的乱石滩,山上山下都没有树,草短小,艰难地贴在地上。这就是岳武穆想要踏破的贺兰山吗?山脚下的古寺仅剩双塔,一高一低,默默相对。没有其他游客,偶尔一只鸟落下,又被风吹动铜铃发出地声音惊走,安静的铃声,更安静的大山。
岩画在大山深处,一股水流从山中缓缓而出,有了水就有了绿色。在绿树青草边的山岩上,远古的游牧民写下了他们的日记,写在木头上的历史无处找寻了,写在石头上的还在,虽然简单,却古朴可爱。“太阳神”是这里的“招牌菜”,可是我们上上下下却遍寻不着,经人指点才在一块大石下找到了,大小不过中号脸盆。看来现实社会万事求大的思想还在左右我们的思维方式。
历史与现实有多远,答案是一小时。一小时后我们又回到城市中,面对银川市南门广场上那座天安门的拙劣翻版,我不知道应该是微笑还是苦笑。
银川到中卫的道路平直,黄河就在不远处,明显能感受到她的气息。路两侧是大片的枸杞,看来这里并不象张贤亮说地那样只是出卖荒凉。
中卫是座小城,街道还算整洁。夜幕下,高庙和钟鼓楼沉寂的剪影与车站广场歌舞喧嚣的人群似乎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二
今天的重头戏是沙坡头。又一次见到了黄河,她没有壶口黄河的雄伟气势,也没有青海李家峡黄河的清澈安静。可是她却默默地干了一件大事,一弯浑浊的河水挡住了腾格里沙漠的南侵。生命和死亡对河而峙。坐在羊皮筏上,看着沙漠逼迫在眼前,我们瘦弱的母亲河还能坚持多久?滑沙,溜索,羊皮筏,我们用各种方式亲近黄河。
高庙是一座精致紧凑的建筑,佛,道,儒都在其中,相安无事。砖雕,木雕精美。只是旁边的所谓中国“四大地狱”之一,粗鄙不堪,垃圾文化。
中卫——景泰的班车,把我们带离了黄河。离开了水,就离开了生命,远处是沙漠,眼前是戈壁,都只有茫茫两个字可以形容。“一棵树”,“一碗水”,只是这些地名就能让人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景象。车在路边停下,一群人下了车,同样粗糙黝黑的皮肤,同样沉重的行李。他们下了公路,走进戈壁,脚下腾起陈阵烟尘,他们要去哪里?很远的地方有一些房屋和烟囱,看上去要走上一小时。他们和我们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就象两条不同的线,却有一个交叉点,就是这辆破旧的车。
好运总伴着我们,晚上6:30赶上了景泰——兰州的班车,从此一路坦途,直奔兰州。3小时后,我们在兰州铁桥上又和黄河见面了。
三
今天只有一出戏——刘家峡的炳灵寺。汽车西站的中巴好象根本没有三档,司机和售票员一路上把自己的事办的差不多了,买菜买药吃早餐,用了三个多小时才跑完这不到一百公里。接下来是水路,一个半小时的快艇把我们送到水库的最里面。虽不清澈也不浑浊的水面,非常宽阔。偶尔有打鱼的小船,见到游客的船过来,渔家就高高举起船上的大鱼,不用说话,彼此明白。水边是高大的土山,被雨水冲刷的沟壑纵横。转过一个弯,炳灵寺三个字嵌在山上,炳灵藏语是“十万佛”,小小的山岰,能乘的下十万大佛吗?
沿着栈道往山谷中走,一座座洞窟就在我的左侧。这里没有龙门石窟宏大的气势,甚至没有一个地方能一睹它的全貌,它就静悄悄的在你的身边。更让我注意的是路边的标志牌,“此处以下**米处,是***号窟”,那是修建水库时被盖在拦水坝下的历史。中唐的塑像庄重安祥,壁画色彩绚烂。最大的窟在最里边,高大而残破,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时间慢慢流过。游客不多,外国游客比中国游客多。
炳灵上寺在更深的山中,坐吉普车在山谷中被雨水冲出的路上颠簸20分钟,在一座安静的院子停下。院落不大,院里晒着馍,只有一名僧人,他正在抄写“甘珠尔”。他用英语同我们打招呼。只有一间殿,灯光昏暗。里面的一间用铁栅栏隔开,放着康熙御赐的佛经和佛像,是这座寺庙过去的辉煌。在院子里坐下,他是汉人,文革前就随他的藏族师傅学习藏传佛教,他的师傅就葬在这个院子里。他说起了这座寺庙的历史,僧侣上千,殿宇林立,是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他也说到了现在,吃水来回要走3小时,山上植被少,洪水会冲毁房舍,可是排洪沟因为没钱只修了一半。缺的是水,多的也是水。现在寺院萧条,人多时也不过7-8人,没有地方住,就住山洞,目前就他一个人,其他都外出打工。丝绸之路成为了历史,这座小庙也终将为历史。不知道他守着他的信仰还能坚持多久?也许千年后,只有山下的大佛还将屹立不倒。又来了一些日本游客,他用日语向他们问好,一阵山风吹来,吹皱了山下洞窟前的一湾静水,吹的柳树沙沙做响,这就是炳灵寺,这就是炳灵寺的故事,一天天的说着,在这偏僻安静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