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我有幸得到一次去坝上旅行的机会。
临行前,我想象着那一定是敕勒歌中“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蒙古风情。那一片土地,在经过千年的风雨之后,会不会是愈久弥香的另一幅图画呢?
汽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了一天,傍晚时分,才刚刚到达塞外重镇――张家口,而导游告诉我们:这里距坝上,还有四小时的车程。看来,我们只能在这山城住一夜了。
坝上草原,你真的那样遥不可及么?
第二天,我们准时启程,扑奔坝上。
透过车窗,远远的,清晰的,是连连绵绵的山脉,可令人惊异的是,那都是满眼不见一株小树的秃山,在这样的灼热阳光下,甚至让人怀疑山上稀稀落落的小草会不会被烈日烤焦。
沿途的村落之间相距甚远,相同的是都有一截截低矮的土墙。这本该是一个生机勃勃的周六的上午,我们的旅游车喧嚣而过,可土墙依旧默然,彷佛这些土做的村庄已悄无声息。青黄的原野上,偶尔闪过的零落羊群,似乎也只是为了证明这里真的是一片草原。
这真的是草原吗?
我分明看到,颠簸的土路两旁,那些原本生命力旺盛的杨柳树,为了保存自己可怜的水分,不敢舒展它们的枝臂,勉强结出的叶子竟是那样的单薄,全然没有在平原的模样,烈日下的树影,也是斑驳稀疏的,让人疑惑是否真的荫凉。
目的地越来越近,失望也渐渐弥漫开来。
二
沽水福源,这是一个富有诗意的名字,也是我们此行的终点。
盛装的蒙古姑娘唱着欢快的迎宾曲,手捧甘醇的奶茶,为我们献上了洁白的哈达。坡下河畔的草地上,散布着一座座白色的蒙古包,小树林里掩映着纯朴的小木屋。眼前充满异族风情的一切,让人恍然到了世外桃源。
沽水福源东依清亮的闪电湖,西傍峻秀的炭山,南临翠绿的草场,北通弯曲的大路。这本是个绝妙的军事要地啊。
一千年前,这个依山傍水牧草丰饶的地方,是大辽国萧太后的领地。这位女主,曾在明澈的闪电湖里沐浴过她绝伦的胴体,浸润过她柔顺的长发,于是闪电湖就有了另一个美丽的名字――太后湖。
今天的草原已然没有了当年的幽深华茂,远方隐约可见星星点点的蒙古包,珍珠般散落在草原深处。这里是萧太后曾策马驰骋的跑马场,因为太后的骏马名为胭脂马,所以太后为草原赐名“胭脂马场”。
而今,太后湖依旧清亮如昨,胭脂马场依旧草色青青,透明的空气中依旧流动着血泪声香的故事,祖先动人的足音依旧响彻草原,纵然岁月荏苒,生命不再,这山这水这草原依旧交织成一个鲜活的世界。
三
原来,经历千百年的风霜雨雪之后,真正的草原,也不会改变它最初的容貌,岁月于它,只是云淡风清的过眼烟云罢了。
立马水岸边,面对一片泛着粼光的湖水,深深的呼吸,空气里有各种熏人的香气,空中的蓝天和水中的蓝天一起包围着我,心,彷佛远方漂流的云。在蓝天碧水绿地之间,有一种欢喜、随意、珍惜饱满了我的胸臆。
在这一刻,我忽然体会出一路行程的失望心情,原来都是为了这片亘古不变的草原而生的。岁月如梭,草原无法留住当日的青春,于是只好在如水的时光里,坚持着最后的记忆,当旧日容颜一点点变黄变黯的时候,当所有的一切都变成荒凉寂静的沙土地的时候,而这里,蒲公英正随意绽放,水草葱茏,所有的心事,都隐藏在芳草凄凄之中,等待下一次的轮回。
知道思念从此生根
浮云白日 山川庄严温暖
四
旧日的争战与仇恨已然灰飞烟灭,如今的远山依然温柔,草叶依然散发着清香,草原已不是当年的模样,可是,大自然将先人生活过的记忆永远留在了这里。
我想,也许我没有看到真正的大草原,可是,我也不必苦苦追寻梦想的美丽,梦想固然可以让我不断追求,但是,我不能错过生活中真实的惊喜和祈盼,而生命中永远都有许多无法预料的时刻会出现。
在每一个平静平凡的日子里,都有真实的梦景,都有美丽的时刻,等待欣赏,等待体验。
把梦想留给将来,不错过今天的好风好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