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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大雪夜归人
2001/12/7，周五，农历大雪。雪
写字楼里总是不怎么见天日的，除非你的位子靠窗，换言之就是除非你就是老板。
我不是，所以我得知下雪的消息，是在lee湿着头发回来以后，确切时间是下午四点。
五点下班的时候，我正在考虑一个巡展计划，他打电话过来，说今天下雪路滑，他不开车了，不过来接我了。他还在絮叨地嘱咐我坐地铁回家，路上打不到车。我无可无不可地应着，心不在焉。
七点的时候，和几个晚走的同事出去吃东西，突然看到路边烤羊肉串儿的摊儿上炭火的红光，与满地荧荧的白雪，交相辉映，温暖诱人，便抛去斯文，对雪而啖，畅快极了。
雪已经停了。天气悄悄地冷，路边美发厅的玻璃窗上透出里面寥寥的几个影子，大工和小工都跑出来看雪；隔壁湖南菜馆的小妹正在低头扫雪；路面已经结冰，过马路的人左顾右盼地看着两头的车，战战兢兢自身难保；车的速度极慢，生怕有横穿马路的行人在自己的车前猝不及防地滑倒。
几个嘻嘻哈哈的学生，互相追赶着滑走了，留下两排欢乐的背影。
我关掉机子，开始穿外衣。手表的指针已指在九点上。
街上的车明显比往常少多了，车距相隔有一两米，小心翼翼地慢慢儿挪着。没有一辆TAXI是空的，连载了客的车都是好半天才瞧见一辆；路边打车的人三三两两在马路上徘徊，每隔几米就有一拨。我一见这阵势，就只好往前过马路去打车。
这边的前景一样不容乐观。我索性向前走去，边走边打车，边赏雪。一辆公共汽车缓缓进站，却不是我要的那辆，我没有在站牌下等，继续向前走。
大慧寺路口那家叫蟹老宋的香辣蟹馆子里生意依然红火，玻璃窗上全是水气，模糊地映出里面热气腾腾的盛况。
前面不远的地方两个生意人模样的男人喷着酒气，穿着皮夹克，夹着公文包，互相搀扶着在那里打车，不知是从哪里大快朵颐回来的，已给冻得瑟瑟发抖了，大概没料到车这么难打，看着又可怜又滑稽。应了那句歌词念白“你有钱坐不到。”
依然没车。（北方）交大门口，校园情人们进进出出，脸上的表情单纯而又浪漫。
我开始感觉到双脚冰凉，同时我的膝盖已给冻得有点儿木了，我觉得我坚持不到地铁站了，虽然只有一站地多一点。我也等不了公交车了，我快受不了了。可是看着前前后后的一撮撮焦急的人们，我知道他们可能和我一样半小时没打着车，我觉得希望渺茫。
天无绝人之路。就在我经过交大门口的时候，一辆夏利奇迹般地停在我身边，下来了两个学生。我万般感激地坐上车去，车里的热气一下子使我身心俱暖。我看了一眼司机，可怜巴巴地说“您不会不拉我吧？”他豪爽地说“不会，去哪儿啊？”“朝阳门”“行。”
车子发动了，我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想到很快就能到家，感觉好极了。路边一个小女孩跑到车前才发现我已经坐在上面了，脸上是一种失望的表情。我跟司机说，问问她去哪儿，能的话我带她一段。非常遗憾，她的目标和我南辕北辙，只得作罢。
车子走得虽然慢，但一点儿不堵，车距也很大。司机说，不怕慢，就怕站，这就算不错了。到了西直门，我们决定走二环。
我就和司机聊了起来。“下雪天这么晚您还没回家呀？”“是啊，看着人打车不拉不落忍。我要不拉你，你不还得等么？”“是，其实您就是不拉，我也能谅解。好多出租今天都回家不干了，路太滑。路上几乎没空车，偶有一辆空的还不打灯，有人招手都不停；您不回家家里人着急吧？”“可不，一劲儿打电话催我回去呢。”
司机问我冷不冷，又把空调开大了点儿。他讲起做他们这一行的，没有假期。年三十晚上他还在干，也是八九点种，在希格玛大厦前面上来了一位年轻的小姐，看着知书达礼的，也是一上来就表示感谢，临走还多给了几块钱，他的结论是，还是好人多。
车子缓缓地上了二环，速度更慢了下来。司机说现在的地面就跟镜子那么滑，二环上坡的地方得烘着油门慢慢上，油不能给得太大，容易打滑。
车子顺利地上了坡，向前开去，走了几分钟，就到了积水潭桥。这里堵车了。我们相信还是因为上坡的问题，不会堵死。
几分钟过去了。十几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所有的车都在原地，一动不动。我们开始把头伸出窗外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前面的车密密麻麻地堵着，什么也看不见。并排的车都在对望着，都想从对方那儿探出点儿究竟。
我有点后悔坐出租了，要是坐地铁二十分钟都到了。又一想，赶上这一年不遇的大雪天儿堵车，这种经验也倒新鲜。索性就不在乎计价器上几分钟一变的数字了，跟它磕，我倒要看看到底堵到什么时候。这么一想，就放松了，向司机申请听收音机，调到北京音乐台，正赶上文枫主持的《金曲回顾》，这一期介绍姜育恒。
听着那些老歌，大学宿舍里的时光仿佛又回来了，那时我们疯狂地在宿舍里听《跟往事干杯》、《戒烟如你》、《想飞的心》等等，等我从往事里回过神来的时候，车子缓缓地动了一点，这时我倒不希望道路畅通了，我喜欢上了雪夜听歌的这种忘却烦恼的放松。
如我所愿，车子只走了几步就重新停了下来，路上而且没有丝毫畅通的痕迹。我安静地坐着，听着心爱的老歌。车里暖融融的，车外路面已经开始解冻，停滞的车子用发动机把路上的冰嘘化了，路面上水粼粼的，映出车尾红色和黄色的灯光，一闪一闪的，车们乎出的白气使得雪夜更加的寒冷，车内更加的温暖。
大家都很不着急的样子，脸上是一种听天由命的乐观表情。今天是周末，想起来就放松。还有的同志到路边去买了饮料跑回来----我们现在的位置是在二环主路辅路交接的地方。
听到了路况信息，一位马先生提醒大家，最好把车放在单位，不要亲自驾车，最好坐公交车回家，他的教训是开了四、五个小时才走了十几公里，哎，说这些已经晚了，我已经上了这条“贼船”了，并且喜欢上了这条浪漫的“贼船”。
姜育恒开始唱《有空来坐坐》的时候，车子终于走起来了，我看了看计价器，整整堵了一小时二十分钟。
朋友/有空来坐坐/有空来坐坐。
听着这句话，想到那种围着壁炉相坐的温暖，正想喝一杯热腾腾飘着柠檬片儿的红茶，他打来了电话，我趁机提出了要求。他满口答应，声音里满是牵挂。
司机的手机也响了起来。“行，这就快了，现在不堵了，半小时到家。”
司机和我相视而笑。
半小时后，我喝到了我梦想的红茶。我看一眼窗外，外面一片银白，一片安静。而远处的华侨饭店,颗颗彩灯闪烁在圣诞树上，童话一般_____原来圣诞节快到了：）
我看了看表，整整十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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